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93章 冷夜

  伏靈三年,仲冬。

  十一月初九的夕陽灑在身上,女孩恍若穿著一件漂亮的金縷衣。

  桃花眸中的迷茫漸漸散去。

  蒼雪環視四周。

  驚覺自己竟坐在小鎮鎮口老槐樹下的一截木墩上。

  看著腳邊兩隻戲箱,女孩愕然道:「我不是和那個女孩跪在齊先生學堂院門前嗎?」

  「什麼時候來到這兒的?」

  寬闊的青石長街,落了葉的老槐樹,高高矗立的牌坊,還有鱗次櫛比的儼然房舍,俱是沐浴在燦爛夕陽中。

  炊煙裊裊間,美得仿若一幅畫。

  畫卷中,或是拄著拐杖,步履蹣跚的老人,或是挎著菜籃子,腳步匆匆的婦人。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超好用,𝐭𝐭𝐤𝐚𝐡.𝐭𝐰等你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或是狩獵歸來,拎著野物,滿臉喜色的男人,或是抱著一小捆柴火,三五成群,結伴走過小鎮牌坊的孩童。

  所有人都在動。

  唯有女孩一人靜默。

  畫卷看上去格外雜亂。

  但不論老人大人還是孩子,都知道自己要去哪兒。

  只有女孩不知道。

  蒼雪不想讓自己看上去很可憐。

  於是便背起一隻戲箱,再抱起一隻。

  女孩離開老槐樹,走到牌坊下。

  抬頭望了望天,又低頭看了看地。

  往前看,往後看。

  往左看,往右看。

  女孩茫然無措。

  人間好大。

  人間好小。

  大到蒼雪根本不知道要去哪兒。

  小的女孩連第一步都邁不出去。

  怔怔出神的女孩忽然感覺被凝視。

  於是扭頭。

  映入桃花眼眸內的,是一個白衣勝雪的少年。

  少年靜靜坐在女孩方才坐過的那截木墩上。

  蒼雪心頭沒來由的一顫。

  夕陽西下,老槐緘默,白衣雅靜,好美啊。

  ……

  白色絲帶下的赤紅豎瞳微微眯起。

  朱九陰沖女孩招了招手。

  女孩愣了愣神,走到面前。

  「小姑娘,我是靜春學堂齊慶疾齊夫子好友。」

  「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你為何要拜齊慶疾為師?」

  朱九陰詢問道。

  女孩不假思索道:「我曾聽聞齊夫子昔年於魏都皇城一劍開天。」

  「我想為我弟弟報仇雪恨。」

  慕名而來。

  原來如此。

  這就是名聲、流量的重要性。

  朱九陰微微一笑,道:「丫頭,既是為了復仇,何不拜我為師?」

  女孩皺眉,「你比得過齊夫子?」

  朱九陰沉吟了一會,道:「沒打過,不知道,應該五五開吧。」

  女孩再問:「你怕死嗎?」

  朱九陰怔了怔神。

  女孩小聲道:「所有在乎我的人,娘親、義父、義母,還有弟弟,全死了。」

  朱九陰搖搖頭,「我怕的事物極多,卻唯獨沒有死亡。」

  寒風颳過,吹亂女孩長且厚的滿頭青絲。

  女孩猛地抬起手掌捂住半邊額頭。

  感受著朱九陰毫不掩飾,盯著大片鮮紅胎記的目光。

  女孩忽然死死咬著牙齒。

  有種被脫光衣裳丟進人堆里的屈辱感。

  「真漂亮。」

  朱九陰笑道。

  女孩蒼白如紙的臉龐,陡然變得血紅一片。

  於大冬天身著粗布麻衣且赤腳的女孩,不知為何大汗淋漓。

  兩排牙齒幾欲咬碎。

  看著俯身抱起戲箱,準備落荒而逃的女孩。

  朱九陰輕語道:「真好看。」

  「像晚霞一樣。」

  砰的一聲。

  戲箱墜地。

  一顆小小的、白森森的頭骨,骨碌碌滾出好遠。

  女孩蹲在地上,雙手抱著腦袋。

  忽然就淚流滿面。

  朱九陰將頭骨撿了回來,放進戲箱。

  旋即蹲在女孩面前,輕聲道:「跟我走吧。」

  「師父帶你回家。」

  女孩一邊低著頭,無聲地哭,一邊沖朱九陰伸出兩隻小手。

  朱九陰眉開眼笑,輕輕攬住腰肢,將女孩抱進懷中。

  ……

  夕陽沉落至山的那一邊。

  夜幕降臨。

  氣溫驟降。

  朱九陰一手拎著兩隻戲箱,一手抱著女孩,走過空無一人的寂寥長街。

  女孩緊緊摟著朱九陰脖子,小臉蛋埋進頸間。

  朱九陰只感覺女孩淚水極為滾燙。

  『齊道友,別怪我,誰讓你跑那麼慢~』

  ……

  小鎮一隅。

  乖巧坐於牆根的趙萱兒,眼中迷茫之色緩緩消散。

  「這是……哪兒?」

  兩顆水靈靈的杏眼內,倒映著一輪寒月。

  趙萱兒目瞪口呆。

  這天咋突然就黑了。

  打量周遭。

  女孩忽地瞪大眼睛,慌忙爬起身來。

  數丈外的鎖龍井井沿上,坐著一襲纖塵不染的青衣。

  「夫……夫子!」

  看著青衣陰沉如水的臉龐,趙萱兒不由得毛骨悚然。

  「你從何處來?」

  青衣面無表情詢問道。

  趙萱兒老實回答道:「涼州靜瀧縣。」

  青衣繼續道:「始一進入小鎮,就到處打聽我,目的性很明確啊!」

  「你個心懷鬼胎的小丫頭片子!」

  青衣三顆漆瞳森然無比。

  不寒而慄的趙萱兒雙膝一軟,撲通一聲伏跪於地。

  「夫……夫子,我娘……我娘被殺了。」

  「我……我是從江湖邸報上看……看到您曾獨身一人,問劍魏都。」

  「所以……所以才來找您。」

  殺氣霎時蕩然無存。

  「原來如此。」

  青衣喃喃。

  隨即話鋒一轉,「你認得字?」

  趙萱兒點點頭,「夫子,我曾讀過小半年學塾,勉強認得一些簡單的。」

  青衣思量了一會,道:「那個人,也就是殺死你娘的兇手,是否強大?」

  趙萱兒深吸一口氣,「很強!」

  「再見!」

  青衣起身,拍拍屁股,扭頭就走。

  「夫子~」

  「夫子,等等我呀。」

  「那個人不強。」

  「一點點也不強!」

  「夫子,信我!」

  青石長街上,青衣在前,女孩在後。

  他逃,她追。他插翅難飛。

  ……

  半輪殘月。

  數點寒星。

  等朱九陰來到烏衣巷深處的陳家小院。

  懷中女孩已是睡得香甜。

  「嘎吱~」

  推開正屋門,朱九陰先將兩隻戲箱放在木桌上。

  然後將小丫頭輕輕放到南錦屏那張木床上。

  最後蓋好被子。

  「丫頭,明兒見。」

  輕語聲中,朱九陰走出屋子,帶上房門。

  不是不想陪在女孩身邊,主要是假期天數實在不多。

  「抓緊時間去桃花林,看看阿飛和南錦屏。」

  「回山後把雪娘派過來。」

  躍上陳家屋脊,朱九陰腳尖輕輕一點。

  白衣獵獵中,頎長身形直躍出十數丈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