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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殺盡

  手無縛雞之力,平生也從未殺過生的女人懷抱寶劍,靜靜佇立昏暗陰森的廊道內。

  忽然,嘭的一聲響,一顆鮮血淋漓的人頭,骨碌碌滾至女人腳邊。

  借著微弱雪光,女人看清,是自個的貼身侍女,喚作荷兒,年僅十三歲,是個苦命孩子。

  腳步聲由遠而近,漸漸清晰。

  女人銀牙緊咬,鏘的一聲,拔劍出鞘。

  森寒劍尖直指黑暗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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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粘稠墨色里,驟然亮起兩點刺目猩紅,宛若地獄裡的惡魔爬到了人間。

  下一瞬,劇烈血腥氣味鋪天蓋地洶湧而來,恍惚間,女人似是看到了屍山血海。

  腳步聲消失。

  仿佛剛剛沐浴過血雨的紅衣少年,就站在兩丈之外。

  與那雙流金溢血般的眼眸對視,女人感覺脊樑上好似壓著幾座巍峨山嶽。

  雙股顫顫,忍不住想要伏跪在地,虔誠叩首。

  咣當一聲。

  長劍落地。

  女人內心再升不起一絲一毫反抗之意,猶如一尊石像,凝固了。

  血衣少年沖女人伸出一隻手掌。

  女人神情微微一怔,腳步向前,下意識就要握住。

  少年手掌,忽地猛然握緊。

  嘭的一聲。

  女人整具身軀,轟然爆裂。

  溫熱粘稠的血,破碎的肉與骨,噴濺在地上、柱子上、廊頂上、雪地上。

  ……

  一炷香功夫後。

  殺盡曹府上下的朱九陰吞吐分叉蛇信子。

  數息後,扭頭望向某個方向。

  「竟還有條漏網之魚~」

  很快,朱九陰來到曹府主臥房前,推門而入。

  立刻便感應到躲在床底的活人氣息。

  氣息如陽春時節的嬌嫩青草。

  是個約莫五六歲的小孩子。

  朱九陰緩步往繡床走去。

  ……

  出事了!

  出大事了!

  眼見往日華燈燦爛,歡聲笑語的醉春樓成了一座死寂的血樓,暗道不妙的曹剛連滾帶爬往祈龍巷沖。

  剛剛衝進巷口,男人便呆住了。

  映入眼帘的,赫然是狼煙滾滾,火光沖天的家。

  一位腰懸寶劍的紅衣少年恰巧走出曹府大門。

  少年在前,老馬拉著半車人頭在後。

  一人一馬,緩緩向著曹剛走來。

  三丈外,少年站定,隨手扔出一物,落在男人身前。

  曹剛慢慢蹲下身子,伸出顫抖的手掌,撿起沾染鮮血的長命鎖。

  「我叫南燭,陳夢飛師父。」

  「你妻兒未感受到絲毫痛苦。」

  「這是神的憐憫。」

  男人雙手包緊長命鎖,死死抵在胸口。

  忽然放聲大哭。

  顆顆滾燙淚水爭先恐後湧出眼眶,滑落臉龐,消融大片積雪。

  少年並未動手,而是耐心等待。

  良久後,男人才擦去淚水,站起身來。

  嗓音沙啞道:「我知道這一天一定會到來。」

  「只是未曾想過會這麼快。」

  「消息並未泄露出去。」

  「你是怎麼知道那孩子身死的?」

  「呵呵~」

  男人苦笑著搖了搖頭,「無所謂。」

  「一切都無所謂了~」

  錚的一聲。

  男人拔刀出鞘。

  不再多言。

  疾跑數步後,高高躍起。

  為了妻兒,向少年遞出生平最強一刀。

  刀鋒映著月華還有雪,反射一片爍爍寒光。

  刀未至,刀風已吹得少年血衣獵獵。

  月光下。

  少年輕輕伸出一根食指。

  錚的一聲。

  金鐵交擊聲中,火星四濺。

  食指抵在刀刃上。

  不得寸進。

  男人猛然瞪大雙眼。

  嗡嗡聲中,古樸厚重的長刀刀身震顫不已。

  咔嚓一聲。

  整柄長刀驟然爆碎。

  數十刃片如子彈激射,將男人胸膛洞穿至血肉模糊。

  嘭~

  屍體栽倒在地。

  男人鬆開緊握刀柄的右手。

  左手至死仍舊死攥稚子長命鎖。

  拔劍出鞘。

  削下男人首級扔進木板車。

  一人一馬,繼續往臥虎巷走去。

  ……

  兩刻鐘後。

  臥虎巷陳家府邸到了。

  還未進門,便可聽到推杯換盞的人聲鼎沸,夾雜著霏霏之音。

  兩名捕快蹲在府邸門口噴雲吐霧。

  忽聞腳步聲由遠而近。

  於是齊齊抬眼望去。

  人間最後一眼,是快到極致的劍光。

  宛若閃電般刺目的劍光。

  連骨髓都能冷透。

  人頭落地。

  血柱噴涌。

  兩具屍體依舊保持蹲姿,兩根旱菸杆,還在升起絲絲縷縷煙氣。

  從兩具屍體中間穿過,朱九陰來到緊閉的朱紅大門前。

  修長手掌,輕輕覆在大門上。

  驟然發力。

  轟的一聲,半扇大門直接碎成漫天木屑。

  很快,臨死前的絕望慘叫聲,撕心裂肺的尖叫聲,迴蕩大片夜幕。

  一顆又一顆人頭從陳府內飛出,穩穩落於木板車中。

  每顆人頭臉龐上,都寫滿了濃墨重彩的恐懼。

  ……

  陳府後院,主臥房內。

  喝的爛醉如泥的陳翀陳大人雖說入了洞房,卻還來不及寵幸第二十七房小妾,便鼾聲如雷。

  約莫豆蔻年華的少女被陳翀摟在懷裡,聽著前院連綿不絕的慘叫聲,嚇得花容失色。

  嬌軀瑟瑟顫抖,仿佛一隻應激的小貓崽。

  慘叫聲很快消失。

  然此夜並未靜謐下去。

  因為腳步聲漸漸響起。

  「嘎吱~」

  主臥房門被輕輕推開。

  血腥氣味洶湧激盪。

  當與那雙倒豎血瞳對視。

  少女驀地驚恐尖叫。

  朱九陰來到黃花梨木桌旁。

  將白釉瓷茶盞掰下一塊。

  屈指一彈。

  瓷片帶著破空聲,沒入少女心口。

  鮮血仿佛開閘的洪水,噴出兩丈遠。

  待少女在無氣息後,朱九陰看向仍在打鼾的縣太爺。

  「我累了。」

  「只想快些帶小不點回家。」

  「所以,再裝睡我便將你扒皮抽筋。」

  朱九陰面無表情道。

  「唉~」

  陳翀輕嘆一口氣,緩慢坐起身來。

  看著像是剛從血海里爬上岸的朱九陰。

  看著血衣少年倒豎赤瞳。

  陳翀並未似之前那些人一樣,頭皮發麻,毛骨悚然。

  這位靈石縣縣太爺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靜,略微好奇詢問道:「小不點是誰?」

  朱九陰回道:「陳夢飛。」

  「哦~」

  陳翀恍然:「是西莊村那位少年。」

  沉吟了一會,男人微微一笑,「我寶庫有數之不盡的金條銀錠,玉石奇珍。」

  「饒我一命,都是你的。」

  朱九陰搖搖頭,「殺了你,也是我的。」

  「聰明。」

  陳翀笑了笑,一指指向角落處。

  衣架上,是男人繡鸂鶒的七品官服。

  朱九陰沉默不語。

  「謝謝~」

  男人道了一聲謝,起身走到衣架旁。

  一邊穿著官服,一邊輕語道:「我這一生,穿過無數次官服。」

  「然只有兩次是自個動手,其餘皆是丫鬟服侍。」

  「最後一次,是此時此刻。」

  「第一次,是剛領到官服那天。」

  「我陳翀,也曾有過兩袖清風,為民請命的清官夢。」

  穿戴整齊的男人轉過身來,面向朱九陰。

  「曾經百姓為魚肉,本官為刀俎。」

  「而今君為刀俎,我為魚肉。」

  男人微微一笑。

  「請君削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