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右翼峽谷內,屍橫遍地。
威頓侯爵仰面倒在血泊中,那雙曾經高傲地俯視封臣的眼睛,此刻空洞地望向鉛灰色的天空,瞳孔里還凝固著最後一刻的難以置信。
他身旁不遠處,巴林伯爵的斷臂仍緊握著家傳的長劍。
那柄曾伴隨家族征戰三百年的名刃,如今劍身上滿是豁口,像一位垂暮老兵的殘缺牙齒。
七位貴族,如今橫七豎八地散落在峽谷的亂石之間,像被頑童隨手丟棄的破舊玩偶。
他們引以為傲的家族底蘊,三百位精挑細選的家臣,那些自幼習武、宣誓效忠的精銳騎士,此刻也盡數倒在這片被鮮血浸透的土地上。
有人還保持著衝鋒的姿態,有人互相疊壓在一起,仿佛至死仍在試圖用血肉為領主築起最後一道屏障。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書海量,𝐭𝐭𝐤𝐚𝐡.𝐭𝐰任你挑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峽谷內,只剩下獸人在屍堆間穿行,粗重的呼吸聲此起彼伏。
他們沒有歡呼,沒有吶喊,只是沉默而機械地舉起手中沉重的戰斧,對著地上早已斷氣的軀體一次次補刀。
屍堆中央,一塊被鮮血染紅的巨石之上,獸人聖域薩滿阿古拉緩緩收回瞭望向遠方的目光。
他那雙泛著幽綠光芒的眼眸掃過這片修羅場,溝壑縱橫的臉上緩緩浮現出一絲滿意的笑意。
「沒想到……蒙克萊爾大公竟然會這麼玩。」
「還真是……有意思。」
夜風捲起峽谷中的血腥氣息,吹動他身上那件綴滿白骨與符文的薩滿長袍,發出獵獵聲響。
阿古拉低下頭,環顧四周。
「不過,這也說明……」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玩味,一絲嘲諷,更多的卻是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
「遺蹟裡面的東西,那些人類……已經知道了。」
「哈哈哈……知道了又如何?」
阿古拉的笑聲陡然拔高,帶著近乎癲狂的快意,那雙幽綠的眼眸在暮色中亮得駭人。
「那朵火焰,根本就不是神火。」
幾分鐘後,一個野狼族獸人統領快步穿過屍堆,皮靴踩碎了一灘尚未凝固的血泊,濺起暗紅色的水花。
他在阿古拉面前單膝跪地,狼耳微微抖動,聲音低沉而克制。
「大人,已經處理好了,除了故意放走的那個人類貴族外……其他的人類,全部都在這裡了。」
阿古拉沒有低頭看他。
薩滿只是望著峽谷盡頭那道被晚霞染成暗紫色的天際線,緩緩點了點頭。
「走吧,去坎達爾大瀑布,和老熊匯合。」
「是,大人。」
獸人統領起身,狼尾在身後輕輕一掃。
他沒有回頭去看那片修羅場,在獸人的世界裡,對死者的憐憫是一種軟弱。
與此同時,蒙克萊爾大公的營帳中,燭火搖曳,將帳內兩人的影子拉扯得忽長忽短,像兩尊在黑暗中博弈的幽靈。
突然通訊水晶亮了起來,大工接通後。
水晶那頭,塔戈特侯爵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右翼峽谷的慘狀、七位貴族的覆滅、三百家臣的盡歿……
蒙克萊爾大公靜靜地聽著,臉上看不出任何波瀾。
他側過頭,看了眼坐在右側的十三公主。
蒙克萊爾大公收回目光,對著通訊水晶,只說了三個字。
「知道了。」
水晶的光芒熄滅。
大公的嘴角在那一瞬間似乎微微動了一下,但那表情消失得太快,快得讓人以為是燭火的錯覺。
隨即,他的臉色驟然陰沉下來,像是有人在他臉上潑了一層墨,從眉心到下頜,每一道皺紋里都灌滿了憤怒與……悲痛。
他轉向十三公主,聲音沙啞,帶著一種刻意壓抑的顫抖。
「殿下……」
十三公主抬起頭,看向大公。
「右翼峽谷,以威頓侯爵為首的七位大貴族,貪功冒進,直接被全殲了。」
大公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硬生生摳出來的。
「我……都來不及去救援。」
「噌……」
十三公主猛地站了起來。
椅子被撞翻在地,發出刺耳的聲響。
「你說什麼?」
她的聲音尖利得變了調,那雙眼睛死死盯著蒙克萊爾大公,瞳孔里有什麼東西在碎裂。
是信任,是天真,還是她一直以來堅信的"北境團結"的幻象?
但僅僅是一瞬。
公主的瞳孔驟然收縮,像是突然看透了水面下暗藏的礁石。
她的身體僵住了,嘴唇微微顫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是你做的。」
不是疑問,是確認。
「為什麼?」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少女特有的尖銳與絕望。
「他們可是北境的一員,能共同幫你抵禦獸人,你……你怎麼能……」
蒙克萊爾大公搖了搖頭。
他的動作很慢,很慢,像是在否定一件極其荒謬的事情。
燭光在他深邃的眼窩裡跳動,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只有一種……令人心寒的平靜。
「殿下。」
他的聲音低沉而溫和,像是在安撫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這事……跟我沒有任何關係。」
他向前邁了一步,營帳內的陰影隨之晃動。
「您害怕北境不和諧。」
他的語調不緊不慢,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舊事。
「將您的令牌給我,讓我統合諸位王室貴族,我也沒有辜負您的期望。」
他刻意加重了這四個字,嘴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將他們聚集在了一起,免得,他們覺得……我將他們拆分。」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極輕,極慢。
像是一把鈍刀,一點點割開皮肉。
十三公主的臉色瞬間慘白。
她終於明白了。
自己到底有多麼的白痴,多麼的天真。
那道她親手交出的令牌,那枚她以為能夠縫合北境裂痕的金色符印,原來……是一把將七隻羔羊趕入同一個屠宰場的鞭子。
營帳外,夜風呼嘯,捲起帳簾的一角。
遠處,隱約傳來士兵操練的呼喝聲,像是某種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喧囂。
而帳內,燭火「啪」地爆了一個燈花,將大公那張陰沉而平靜的臉,照得如同一尊從地獄深處浮出的石像。
十三公主緩緩跌坐回椅子上。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只有那雙眼睛,還倔強地睜著,瞳孔里映著搖曳的燭火,也映著……一個正在崩塌的世界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