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點,夜省迎賓館。
迎賓館坐落在夜市老城區的東北角,背靠一面緩坡,面朝南明河,占地面積約四十畝。
這裡原是舊時代的夜省飯店,末世前是夜省規格最高的涉外賓館,主樓九層,兩翼各五層,建築風格介於蘇式厚重與黔地干欄式民居之間。
主樓立面是整片打磨光滑的灰白色水刷石,窗框用深灰色的條石包邊,東西兩翼則向外挑出木構的檐廊,檐下掛著成排的紅燈籠,入夜後一併點亮,從南明河對岸望過去,像是一座浮在水面上的、半中半洋的舊夢。
夜市光復後,這裡被改為夜省迎賓館,隸屬於夜省管理委員會接待處,專門用於接待來夜省公幹的政府高級幹部,同時承接省內的高規格會議。
主樓頂層整層打通,做成了不對外公開的「迎賓閣」,院內有停車場、泳池、網球場和一片修剪得頗為講究的園林,園林里有假山、魚池、幾棵從舊省府大院移栽來的老銀杏,以及一條通往南明河岸的石板小徑。
在末世的夜市倖存者倖存者當中,這座夜省迎賓館絕對可以稱得上是如雷貫耳,能出入其中完全是身份的象徵。
然而此刻,夜省迎賓館前的馬路已經被戰區近衛警備團的戰士全面警戒了。
從街口到賓館正門,約三百米的距離,兩側人行道每隔十幾米便站著一名身穿外骨骼裝甲的警衛,裝甲上的暗紅色識別燈在暮色中一閃一閃,像一條安靜的火線。
街口和重點區域停靠著四輛猛士3裝甲突擊車和兩輛04A步兵戰車,車頂的遙控武器站指向不同的警戒方向,12.7毫米重機槍的槍管在路燈下泛著冷光。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海量好書在天天看小說,𝘵𝘵𝘬𝘢𝘩.𝘵𝘸等你讀 】
除此之外,賓館正門兩側還各停著一輛裝甲指揮車,車頭對著街面,引擎處於怠速狀態,隨時可以啟動。
路過的倖存者從街口就被警戒線攔在外面,只能遠遠地朝這邊張望。
大部分人是路過下班回家的,看到這個陣仗下意識放慢了腳步,然後被警衛禮貌而堅定地勸退。
有人伸長脖子朝裡面瞅了兩眼,什麼也看不見,只看見一溜軍車和裝甲車停在賓館門口,心裡直犯嘀咕。
「這什麼排場啊?迎賓館今天誰要來啊?」
「不知道啊,早上還安安靜靜的,中午突然就封路了。」
「你看那裝甲車,那是戰區直屬部隊的塗裝,不是咱們夜市管委會的執法局,應該是軍隊的主場吧?」
「噓,我跟你們說,你們可別亂傳。」
「diOng~(摩托車音+氣泡摩擦音),我們夜市倖存者,嘴巴最嚴咯!有哪樣消息快點講來聽,下次請你喝內部酒吃內部菜!」此刻,一個夜市土著倖存者冒了出來。
聞言,神神秘秘的倖存者也不再賣關子,小聲道:「聽我一個在迎賓館干平面生態理化環境資源整合的大姨說,皇帝來了!」
「啥?皇帝來了?咱們周邦的皇帝?」聽到這個消息,圍在一起的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真的假的?皇帝來了??」
「啥?皇帝來了??」
「我靠,不是吧?皇帝住在迎賓館?也輪到咱們夜市當首都了??」
隨著第一聲驚呼響起,皇帝來了的消息如同巨石砸出的波濤一般,迅速傳遍了整條街。
而原本說要保密的那個消息傳播者,整個人急得原地跳腳,拼命的喊著『噓噓噓!!』『小聲點!小聲點!』
對此,周圍的人群也都十分有義氣的幫著大喊:『噓噓噓!』『小聲點!都小聲點!!』
一時之間,整條街亂成了一鍋粥....
而就在這片人潮鼎沸的騷動中,一支由十二輛車組成的車隊突然出現在街道盡頭!
打頭的是四輛猛士3裝甲突擊車,車身塗著深灰色的啞光漆,車頂是噌亮的遙控武器站。
再往後是一輛八輪重型防彈越野車,車身比普通猛士寬出近半米,車窗是深色的防彈玻璃,輪胎是實心填充的防爆結構,車底裝甲厚得能扛住地雷。
這輛車夾在車隊中間位置,後面跟著兩輛突擊車和兩輛運輸車護衛、一輛猛士2軍用救護車、一輛裝甲指揮車、以及一輛SX2306重型運輸車。
車隊總共十二輛各型軍車排成緊密而不擁擠的隊形,像一列沉默的鋼鐵長龍,沿著被臨時管控的街道緩緩駛向迎賓館正門。
「我操,皇帝來了!!皇帝就在裡面!!」
「真是活著的皇帝!!沒想到竟然來我們夜省了!!」
「皇帝陛下跟顧首長誰大呀?」縱使顧承淵已經擔任軍事委員會委員長很長時間了,但資歷比較古早的倖存者還是習慣稱顧承淵為顧首長。
這樣除了比較親切之外,同時還有一種隱秘的、對自己資歷的炫耀。
「媽的,這還需要問嗎?當然是顧首長大,你家媽,這話也能問得出口?老子一眼就看出你是臭外地的!」聽到有人拿皇帝和顧首長比較,人群瞬間炸了。
那他媽能一樣嗎?對皇帝他們是好奇,對首長那是忠誠!!!兩者有一點可比性嗎?
「來人啊,喊軍隊拿槍來打,這逼能問出這個問題,絕對不忠誠!!」
....
在街道兩邊的喧囂聲重,軍車車隊在迎賓館門前的門廊下緩緩減速,最終依次停穩。
嗡——
引擎的轟鳴逐漸降為低沉的怠速嗡鳴,十二輛車的車燈同時亮著,將整片門廊照得如同白晝。
見狀,門廊兩側的近衛警備團戰士同時立正,裝甲上的暗紅色識別燈閃了一下,整齊劃一。
隨即,中間那輛重型防彈越野車的後門被從外面拉開,一名近衛戰士站在門側,姿勢標準,目光平視前方。
車門打開後,先是一條穿著黑色軍靴的長腿踏上了門廊的石板地面,鞋跟落地的聲音清脆而沉穩,然後,一道挺拔的身影從車內探出。
顧承淵今天穿了一身深墨綠色的上將軍常服,領口扣得嚴嚴實實,風紀扣卡在下頜正下方。
肩章上的三顆將星在車燈的白光中泛著冷冽的金色光澤,胸前的勛略表排列得整整齊齊,左胸口袋上方別著軍事委員會的徽章。
他依舊是那頭利落的短款三七分,噴著一層勃勃的定型髮膠,五官在車燈的光影中顯得格外分明,眉骨高挺,鼻樑筆直,下頜線像刀裁出來的一樣。
他的眼睛在車門打開的一瞬間便掃過了門廊兩側的警戒線、迎賓館主樓的方向和門口站立的幾名接待人員,目光平穩而銳利,像一把剛剛出鞘的刀。
他下了車,站在門廊下,整了整袖口,車燈從他身後打過來,在他身前投下一道又長又直的影子,一直延伸到迎賓館門前的台階上。
他身後的車門隨即被戰士輕輕合上,其餘車輛隨行的多名中將、少將等等也陸續下車,在他身後站成兩排,一邊整理坐車弄皺的軍裝常服,一邊安靜地等待著。
在這一刻,門廊下原本還有的輕微人聲和腳步聲,全部消失了。
整片迎賓館門前的空間裡,只剩下風穿過廊柱的輕響、南明河方向隱約的水聲,以及顧承淵軍靴踩在石板上那一聲接一聲的、不疾不徐的腳步。
顧承淵朝迎賓館正門走去,步子不快,將官常服的下擺隨著步伐微微翻動,肩上的將星在燈光中一閃一閃。
他從車燈的強光中走進門廊的暖黃色光暈里,面容由明轉暗又轉明,五官在光影交錯中顯得更加立體而冷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