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後,林若華將整理好的報告一式兩份分別提交了上去,一份直達戰區生物研究中心,另一份由周衍簽字後經白澤總隊轉發至戰區總機關。
報告提交後不到十分鐘,三營駐地方艙指揮車內的加密通訊終端便再度響了起來。
這一次,來電顯示的是戰區總機關的最高優先級代碼,周衍拿起話筒時下意識站直了身體。
電話那頭的聲音簡短而急促,在再次確認夢龍的位置、狀態和林若華的初步分析結論之後,只說了三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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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況已收到。戰區已調度渝城空軍安排專機。林若華攜相關資料及樣本即刻前往渝城,轉乘運-20前往夜市。由兩架殲-16護航,確保途中安全。」
周衍放下話筒時,手指還按在工程塑料聽筒上多停了半秒,他轉過頭看向林若華,朝她點了點頭:「林專家,接戰區總機關命令,你馬上啟程前往渝城,坐專機前往夜市...戰區高層要見你...」
對此,林若華並不意外,甚至都沒有多問,而是立刻返回實驗室,飛快地將樣本密封、貼上標籤,把分析儀里的原始數據拷進一塊加密硬碟,連同幾頁手寫的核心結論,一股腦塞進一個防水背包。
整個過程不到五分鐘,她甚至沒有來得及回三營的臨時宿舍拿任何私人物品。
十分鐘後,周衍帶著支隊幾名領導把她送到直升機停機坪時,天色已經比中午更加陰沉了。
雲層壓得極低,鉛灰色的雲底像一塊被水浸透的棉被,沉甸甸地壓在河谷上方。
風把停機坪四周的碎石吹得沙沙作響,空氣里那股鐵鏽味混著雨前的濕悶,讓人胸口發堵。
之前那架用於反潛直-20還停在那裡,旋翼已經開始低速轉動,引擎的轟鳴在陰雲下顯得格外低沉,艙門敞開,地勤人員站在旁邊等著林若華登機。
她走到艙門口時忽然停了一步,轉過身,面朝周衍,風把她的短髮吹得有些凌亂,那張向來表情寡淡的臉上此刻滿是沉甸甸的託付。
「支隊長,我走之後,夢龍絕對不能動,它的神經節、孢子腺體和共生真菌系統必須儘可能完整地保留下來,否則後續的逆向解析會丟失關鍵數據。」她的聲音被旋翼的風吹得有些斷續,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我知道,你放心去吧,整個一支隊就算是拿命填,也給它死死困住....」周衍同樣鄭重表態,心中已經做好了巨大犧牲的準備。
聞言,林若華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最後只是把背包帶往肩上緊了緊,伸出了右手。
支隊長周衍立刻握住她伸出來的手,開口道:「為了周邦!」
「嗯,為了人類文明!」
林若華鄭重回應,而後鬆開手,轉身登上舷梯,在艙門口最後回頭看了一眼,周衍站在陰沉的天空下,朝她點了點頭。
然後艙門關閉,旋翼加速旋轉,直升機拔地而起,迅速隱入低垂的雲層中。
周衍站在停機坪上,目送那架直-20消失在天際。
風從沱江方向灌過來,把地面的碎石吹得打轉,他身後站著偵察大隊的幾名領導,其中一位上校向前邁了半步,張了張嘴,似乎想說「支隊長,您真要親自去前指?」,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清楚地知道周衍的決定意味著什麼,如果林若華的推斷成立,夢龍就是人類文明加速發展的鑰匙。
這種情況下,別說一個白澤一支隊,就是整個白澤部隊為它全軍覆沒,從戰略全局的角度看,都是大賺。
周衍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他的表情很平靜,但那雙眼睛裡有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
「備車,去偵察大隊指揮所。」
話音落下,幾名支隊領導同時立正,各自去安排車輛和隨行人員。
很快,車隊在營區門口集結完畢,打頭的猛士3裝甲突擊車引擎已經發動,周衍坐進第二輛車的后座,車門關上時,他把頭靠在座椅頭枕上,閉上了眼睛。
此刻他的腦子也亂得很...原本以為就是一場普通的獵殺任務...沒想到突然變成了牽扯人類文明發展的高度....
沱江里那頭變異獸的分量徒然之間,變得比沱江兩側的山峰還重...這不得不讓他心中產生一股巨大的重壓...
仿佛出個差錯,自己就會變成整個周邦、整個人類文明的罪人....
車隊在陰沉的天空下駛出營區,沿著鄉道朝沱江下遊方向開去。
雨還沒有落下來,但第一道閃電已經在前方的雲層中無聲地亮了一下,將整個河谷照得慘白。
......
時間來到晚上八點,運-20B的起落架在龍堡空軍基地的跑道上擦出一聲沉悶的撞擊,機身微微一顫,隨即穩穩地壓在道面上。
反推力裝置打開的瞬間,引擎的咆哮從高亢轉為低沉,像一頭巨獸在長途奔襲之後終於落回了自己的巢穴。
林若華坐在貨艙靠前的位置,身體隨著減速的慣性微微前傾,她手裡緊緊攥著那個防水背包,背包貼著胸口,裡面裝著加密硬碟和手寫結論。
她身後,兩名白澤戰士分坐兩側,其中一人雙手托著一個銀灰色的生物安全手提箱,箱體側面貼著醒目的生物危險標識。
三個多小時的換乘飛行讓他們都顯得有些疲憊,但誰也沒有合眼。
尾艙門在液壓系統的驅動下緩緩放下,一股帶著濃濃航空燃油味的夜風從艙門外湧進來,和蜀省那種沉悶潮濕的鐵鏽味完全不同。
等到艙門徹底打開,林若華站起身,背著背包走下舷梯,然而就在腳踩在水泥地面上時,她忽然停了一步。
之所以產生這種停頓,只因為眼前是一片她許久沒有見過的景象。
只見龍堡空軍基地的眾多跑道兩側,引導燈亮成兩條平行的光河,延伸向目力難以企及的遠方。
停機坪上,各式戰機排列成整齊的方陣,殲-20的菱形機頭在泛光燈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運-20B的巨大機身像一排擱淺的鋼鐵巨鯨。
地勤人員駕駛著牽引車在跑道和停機坪之間穿梭,車頂的黃色警示燈一閃一閃,引擎聲、口令聲、工具碰撞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持續而有序的嗡鳴。
遠處,幾架殲-16正在滑行道上緩緩轉向,準備進入夜間訓練的空域,尾噴口的淡藍色火焰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燈火通明,一眼望不到頭。
林若華站在舷梯底部,風把她的短髮吹得有些凌亂,她剛從資中過來,那裡三營駐地的燈光稀疏而昏暗,只有方艙指揮車和幾個哨位亮著冷白色的光,營地外圍便是沉沉的黑暗和沱江的水聲。
而此刻眼前的景象,寬闊的跑道、密集的機群、穿梭的車輛和人員、覆蓋整個基地的照明系統,讓她產生了一種極其強烈的、恍如隔世的感覺,就像從莽荒驟然回到文明....
她甚至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運-20B,確認自己確實是從那架飛機上下來的,而不是在做夢。
「您就是林若華專家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