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油站指揮方艙內，操作員深吸一口氣，搖杆輕輕前推，推進器低速運轉，機器人貼著深槽的岩壁邊緣緩緩前移。
畫面里，蛇形巨獸的頭部越來越大，從占據屏幕三分之一到占據一半，再到幾乎填滿整個視野。
攝像頭的燈光打在它吻端的鱗片上，那些灰綠色的鱗片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表面覆蓋著菌絲和蠕動的寄生蟲，近距離看過去像是活體標本，讓人頭皮發麻。
「距離目標十二米……十一米……十米。」周明報出讀數。
機器人前端的採樣瓶口已經對準了從蛇形巨獸嘴角溢出的那層薄霧。霧很淡，肉眼看幾乎不存在，但機器人的化學傳感器讀數卻在急劇攀升，林若華盯著屏幕上的光譜數據，瞳孔微微放大。
操作員按下了採樣開關，機器人前端的一個微型真空泵啟動，將附近的空氣和水霧一起吸入一個約五毫升容量的密封採樣瓶。
泵只運行了三秒就停了，瓶內已經充滿了灰白色的渾濁樣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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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樣完成。」操作員報告。
「上浮！立刻上浮！」大隊長何遠志下令。
話音落下，機器人尾部推進器反向旋轉，開始向深槽外側移動。
畫面里，蛇形巨獸的頭部緩緩變小，那層灰白色的霧氣依舊從它嘴角溢出，貼著它巨大的身體表面向下沉，安靜而持久，像一條永不乾涸的、從遠古流淌至今的溪流。
資中三營駐地，周衍拿起另一個通訊頻道的話筒，切到直升機機組頻率。
「直升機機組，我是周衍。偵察機器人已經完成光學和聲吶確認，目標位置和之前鎖定的一致。現在需要你們升空，在目標區域投放一套被動監測陣列。」
「收到！具體配置？」機長聲音沉穩。
「三組聲吶浮標，組成等邊三角形，邊長約兩百米，中心點對準目標頭部上方。投放深度設置在四十米，貼近河底。另外投放兩套磁異常監測浮標，一套放在目標上游兩百米，一套放在下游兩百米，實時回傳磁場讀數。所有浮標的數據統一傳回方艙指揮車，我要對目標進行二十四小時連續監測。」
「明白。聲吶浮標三組，磁異常浮標兩套，中心點對準目標頭部，上下游各一套。什麼時候投放？」
「現在。注意避開目標本體，從上遊方向進入，投放時保持安全距離。」
「收到。」
五分鐘後，那架直-20從三營駐地重新升空，旋翼切著陰沉的雲底朝沱江下遊方向飛去。
直升機沒有直接飛到目標正上方，而是從上遊方向切入，在距離深槽約五百米處懸停。
機腹下方的吊放絞車再次轉動，但這次放下的不是聲吶吊艙，而是三組圓柱形的聲吶浮標。
浮標入水後自動啟動，沉入四十米深度，在深槽底部展開成一個等邊三角形。
每個浮標內部都有一組水聽器陣列，能夠持續記錄次聲波信號，並通過水聲通訊將數據傳回岸邊。
緊接著，兩套磁異常監測浮標從下遊方向投入，它們比聲吶浮標更小，外形像扁平的圓盤，入水後懸浮在深槽的上下兩端，磁力計探頭朝向深槽中央。
從這一刻起，夢龍頭部上方和上下游的水體中，多了一雙雙安靜的眼睛。
加油站指揮方艙內，周明面前的副屏上跳出了五個新的數據流。
聲吶浮標的波形圖同時顯示三條曲線，頻率四到八赫茲的次聲波脈衝清晰可見，周期穩定，間隔約兩秒。
磁異常浮標的讀數也同步傳回，上下游兩套磁力計測到的磁場強度分別為一點三和一點七微特斯拉，差值穩定，說明源正好位於兩個浮標之間。
「監測陣列部署完成。」周明報告。
「把數據同步傳給支隊駐地方艙。」周衍在通訊頻道里說。
「已經同步了。」
......
大約半個小時後，那輛塗著深灰色啞光漆的猛士3裝甲突擊車從沱江方向一路疾馳回三營駐地，車輪碾過營區門口的水泥減速帶時發出一聲沉悶的顛簸。
車剛剛停穩，車尾門就被人從裡面推開，隨即兩名全副武裝的白澤戰士一前一後跳下來。
後面的那個手裡拎著一個銀灰色的金屬密封箱，箱體表面印著醒目的生物危險標識：紅底黑字，三葉形圖案，邊緣還有一圈「最高等級生物防護」的小字。
箱子裡裝的就是剛從沱江深槽採集回來的夢龍唾液霧氣樣本，五毫升，灰白色渾濁液體，密封在雙層聚碳酸酯採樣瓶里，瓶口用石蠟封死，外面裹了三層防靜電泡沫和一層鋁箔屏蔽層。
從出水到上車到回營，全程沒有打開過，兩名護送戰士的防護服外層在回到營區後立即被噴灑了消毒液，車輛也做了外部消殺。
在樣品送達之前，三營駐地東側就已經被整個劃為臨時生化高污染隔離區。
原來停在那裡的車輛裝備已經全部遷出，挪到了教學樓後方的足球場上。
移動生物實驗室所在的位置方圓一百米內被拉起了兩道警戒線，內圈是紅色，外圈是黃色。
紅線以內，只有穿全封閉防護服並佩戴正壓呼吸裝置的人員才能進入，黃線以內，所有人員必須佩戴雙層手套和護目鏡。
幾個進出口都被隔離帶封死，只留一個朝向操場方向的側門作為唯一通道。
側門口設了一個簡易消毒帳篷，裡面掛著兩排噴淋頭，任何人從實驗室出來都要經過全身噴淋和紫外線照射。
此刻，支隊長周衍正站在生物實驗室斜對面的一間教室里。
這間教室被臨時改成了作戰會議室，課桌椅全部堆在角落裡，靠牆的柜子上鋪著一塊摺疊式戰術地圖。
地圖上，沱江下游七公里段被用紅筆畫了一個粗重的圓圈，圓圈中心是夢龍的位置，圓圈上下兩端的河道被分別標註了爆破點。
「先明確一件事。」周衍用筆尖敲了敲地圖：「基於這東西的外形酷似蛟龍、攻擊手段致幻，現在我將其代號命名為『夢龍』，方便後續所有報告和指令統一。」
「是。」在場的幾名支隊領導同時應聲。
「接下來是作戰部署。」周衍把地圖翻到空白的一面，拿起記號筆開始快速標註。
「第一，截江。」說著，支隊長周衍在夢龍位置的上下游各畫了一條橫線。
「考慮到夢龍的精神攻擊能力，完全能夠假定它有不低的智商，再加上它是水生變異獸，一旦它感受到危險開啟逃竄，我們很難限制！」
「所以，我們第一步要做的就是將它鎖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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