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後,春天到了。
天天看小說書庫多,ᴛᴛᴋᴀ🅽.ᴛᴡ任你選
梅斯山脈依舊戴著白色的雪冠,但山麓的積雪已然消融,露出零星的草根。
農戶們臉上的凍瘡還未完全消退,但眼睛已經亮了起來。
他們吆喝著耕牛,開始翻土。
春小麥的種子被小心翼翼地撒下。
民兵們在訓練之餘,也扛起了農具,加入了開墾播種的隊伍。
城堡內外,到處是忙碌的身影。
就連海風,似乎也少了些刺骨的咸腥,多了幾分溫潤。
大雪消退,通往外界泥濘不堪的道路,終於重新變得硬實。
封閉了一冬的領地,重新與外界恢復交流。
就在這樣一個春意慵懶的午後。
城堡靜室中。
羅溫緩緩睜開了眼睛。
萬象熔爐呼吸法的波動緩緩內斂。
幾乎在他收功的同一刻,門外傳來亨利管家刻意放輕的腳步聲。
「老爺。」老管家的聲音隔著厚重的橡木門傳來,帶著一絲罕見的遲疑。
「進。」
亨利推門而入,手裡捧著一封蓋有精美火漆的信函。
火漆是深紫色的,印著一隻優雅展翅的雲雀,周圍環繞著橄欖枝與劍的紋章。
羅溫的眼睛微微一眯,這是基諾郡的統治者,法雷爾伯爵的家徽。
「來自郡城的信使剛送到。」亨利將信函呈上,「是法雷爾伯爵的邀請函。」
羅溫接過。
信封質地細膩柔韌,帶著淡淡的薰衣草香氣。
他拆開火漆,抽出裡面用漂亮花體字書寫的信紙。
「親愛的羅溫·弗林男爵,願春日的和風為您與白崖領帶去豐饒的祝福。」
「馬上就是象徵新生與美好的春季花冠之月了,金焰領的金邊花即將迎來一年中最盛大的綻放,漫山遍野都將流淌著陽光與黃金。」
「值此佳期,誠摯邀請您參加於花冠之月在基諾城金焰莊園舉辦的春季貴族舞會。」
「讓我們在花香與美酒中共舞,暢敘情誼,或許還能締結新的友誼……」
落款是:萊納德·法雷爾。
邀請函的措辭優雅而得體,挑不出半點錯處。
「老爺,要去嗎?」亨利低聲問道。
羅溫將信紙放在膝上,背靠椅背,陷入沉思。
基諾郡的春季貴族舞會,他成年後去過一次。
那是父親還在世時,他剛滿十八歲,作為弗林家的繼承人,被父親帶著去見識所謂的上流社會。
記憶里是奢華的大廳、晃眼的魔能水晶燈、以及空氣中瀰漫香水味。
他用那時剛剛覺醒不久的系統掃視過全場貴族小姐夫人們。
目光所及,淡藍色的評分數字在那些精心裝扮的面孔旁跳躍。
卻大多在60到80之間徘徊。
偶爾有幾個超過80分的,已算是場中令人矚目的明珠。
至於90分以上?
一個都沒有。
也正是那次的失望,加上不久後父親的陣亡,才促使他毅然變賣家產,踏上了前往帝都的冒險之路。
自從西爾維婭來到白崖領後,他便婉拒了後續所有的舞會邀請。
而法雷爾伯爵那邊,在第一次婉拒後,也識趣地沒有再發。
仿佛白崖領這個偏遠的男爵領,已被繁華的郡城社交圈悄然遺忘。
如今,邀請函再次送來,且措辭如此熱情。
看來,白崖領的領主夫人已然離去的消息,終究是傳開了。
羅溫倒不意外,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
只是,因為拉圖爾家族當年的封鎖消息,極少有人知道這位夫人的身份,只知道其是一位魔法師。
他本打算婉拒。
但……
他的目光掠過腦海中的系統面板。
子嗣數量里程碑的下一個獎勵,需要足足14名合格子嗣。
而合格伴侶那一欄,依舊只有西爾維婭的名字。
他需要新的、評分90以上的伴侶。
郡城的舞會,固然大概率不會出現90分以上的女生。
但每年都會有新的成年貴族少女步入社交場。
萬一呢?
「去。」羅溫抬起頭,聲音平靜。
亨利管家似乎有些意外,但只是點了點頭:「是,老爺。我這就去準備回信,並安排行程與護衛。」
「嗯,簡單些。護衛帶傑森和四名精幹的衛兵即可。領地的防衛不能鬆懈。」
「明白。」
亨利躬身退下。
靜室重新恢復寧靜。
羅溫重新閉上眼,萬象熔爐呼吸法再次緩緩運轉。
……
神聖歷1853年,三月。
花冠之月如期而至。
白崖領南方三百多里,便是基諾郡的中心,基諾城。
它矗立在了一片富饒的河谷平原上。
城市的規模遠非白崖鎮所能比擬。
高大的石砌城牆環繞,城內鐘樓與教堂的尖頂指向藍天。
而在城西,一片緩坡之上,便是此次舞會的舉辦地。
金焰領的金焰莊園。
此刻,這裡正是一年中最美的時節。
莊園依山而建,面向河谷。
最引人注目的,是山坡上那連綿成海的金邊花田。
這是一種奇特的植物,葉片邊緣天生帶著一圈燦爛的金色紋路。
而在春日,它會綻放出鵝黃色、中心帶著一抹橙紅的小花。
單看一朵並不起眼,但當億萬朵同時盛開,便形成了一片流淌躍動的金色海洋。
在春日陽光下,與遠處河谷的粼粼波光交相輝映,美輪美奐。
花田旁精心修剪過的草地上,支起了白色的絲綢帳篷。
貴族淑女們則是這場春日盛宴最亮眼的點綴。
她們穿著奢侈的禮服長裙,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低聲交談,時而發出矜持的笑聲。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慵懶、享樂而又隱隱躁動的春日氣息。
羅溫的到來,並未引起太大波瀾。
白崖領畢竟偏遠,弗林家族也已沒落。
他今日的穿著也頗為低調,一身深藍色的貼身禮服,沒有過多的裝飾,只在領口別了一枚簡單的銀質家族徽章。
但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那張無可挑剔的魅魔級俊美面容,便吸引了不少若有若無的視線。
他隨手從侍者的托盤上取過一杯淡金色的起泡酒,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
系統面板在他視野閃過一個個淡藍色的評分數字。
76,61,78,64,72,80,……
果然,與數年前並無太大不同。
偶有幾個達到80分的年輕小姐,身邊早已圍滿了殷勤的紳士,如同眾星捧月。
他抿了一口酒,清甜微澀的液體入喉。
耳中飄來附近幾位貴族少女興奮的竊竊私語。
「聽說了嗎?威頓公爵家的小女兒,和王室的那位破曉騎士梅森大人定親了!」
「天啊!真的嗎?是那位梅森大人?二十四歲的大騎士,暮色峽谷戰役里獨自斬殺了兩名黑夜教會夜語者的破曉騎士?」
「除了他還能有誰?被譽為王室這個時代最有希望衝擊天空騎士,甚至傳奇騎士的天才!」
「哦,諸神在上,他可是我的夢中情人!我昨晚還夢見和他共騎一匹白色的駿馬,在開滿鮮花的原野上奔馳……」
「嘻嘻,你的白馬王子夢裡怕是換過不少人吧?」
「不過說起來,破曉騎士之前不是和帝都拉圖爾公爵家那位天才魔法師小姐有過婚約嗎?」
「你說西爾維婭·拉圖爾小姐?是呢,後來不知怎麼取消了。」
「聽說那位小姐去了南方邊境的魔法塔長期進修?」
「唉,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呢。那可是破曉騎士梅森啊……」一位穿著鵝黃色長裙的男爵家小姐,輕輕哼了一聲。
羅溫端著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移開目光,望向遠處金色的花海。
沒想到,在這遠離帝都的郡城舞會上,竟還能無意間聽到關於西爾維婭的過往。
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抬起酒杯,將剩餘的酒液一飲而盡。
冰涼的液體滑入胸腔,卻莫名覺得有些……微妙。
就在這時,一陣混合著成熟玫瑰與某種暖甜琥珀的香氣,悄然靠近。
「下午好,尊敬的先生。一個人欣賞美景,不覺得有些孤單嗎?」
女士的聲音柔軟,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慵懶媚意。
羅溫轉過身。
一位約莫二十五六歲的貴族女子正含笑望著他。
她穿著一身酒紅色的露肩緞面長裙,裙擺如同怒放的花瓣,襯得她肌膚勝雪。
栗色的長髮挽成優雅的髮髻,幾縷髮絲慵懶地垂在頸邊。
五官是明艷大氣的類型。
一雙微微上挑的桃花眼,眼波流轉間風情萬種。飽滿的紅唇塗著與裙子同色的口脂,微微上揚。
身段豐腴有致,在貼身的禮服包裹下,曲線驚心動魄。
是個懂得如何散發魅力的美人。
羅溫目光平靜地掃過她,系統評分悄然浮現:【81分】。
「下午好,夫人。」羅溫微微欠身,禮節無可挑剔,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和:
「美景與美酒相伴,已是一種享受。更何況,還有幸能與您這樣的女士交談。」
他的回應禮貌,但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看向對方時,仿佛有細微的流光轉瞬即逝。
並非刻意使用技能,只是魅魔職業帶來的某種融入本能的特質。
美婦人眼中的興味明顯濃了幾分。
她上前半步,距離拉近到社交禮儀允許的最近邊緣,笑意盈盈的眼睛看著他。
「您可真是會說話,先生。」
「自我介紹一下,我是莉莉安·布蘭切特,已故的布蘭切特子爵的遺孀。」
她說著,目光在羅溫臉上和身上毫不掩飾地流轉,帶著欣賞與評估。
「羅溫·弗林,白崖領男爵。很榮幸認識您,布蘭切特夫人。」
羅溫報上名字,心中瞭然。
一位寡居的子爵夫人,擁有相當的自主權和財富,出現在這種場合的目的……
「白崖領……啊,我想起來了,是北邊靠近梅斯山脈的那片美麗領地。」
莉莉安夫人恍然,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隨即笑意更深,那是一種帶著微妙優越感和更大興趣的笑意。
「我聽說那裡的白崖城堡壯觀極了,直面北海,真想有機會去看看呢。」
「隨時歡迎,夫人。只是領地偏僻簡陋,恐怕會怠慢了您。」
羅溫應對自如,臉上掛著無可挑剔的淺笑,說著一些毫無實質意義的客套話,言語間卻不乏巧妙的恭維與若有若無的撩撥。
他並未主動施展魅惑技能。
但溫潤的言語、細微的動作,都恰好能撥動對方的心弦。
果然,莉莉安夫人被他幾句話逗得幾次發出低低的笑聲,眼波愈發柔軟,身子也不自覺地又微微靠近了些。
她開始談論起最近流行的詩歌、郡城新上演的戲劇,偶爾用扇子輕輕碰一下羅溫的手臂,姿態親昵。
「這金邊花雖美,看久了也覺單調。」聊了片刻,莉莉安夫人忽然用扇子指了指不遠處一片開得正盛的花叢,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絲慵懶的暗示:
「我聽說莊園後面有一小片橡木林,這個時節,林間的藍鈴花開得正好,幽靜又別致。」
「不知弗林男爵……是否有興趣陪我去走走,欣賞一下另一種風景?」
她的目光含著波,輕輕描摹過羅溫的唇形,邀請的意味再明顯不過。
在這種舞會上,貴族男女藉故離開主場地,去更幽靜的地方單獨賞景,是彼此心照不宣的某種信號。
羅溫迎著她的目光,心中卻平靜無波。81分,對他而言,食之無味,棄之……似乎也談不上可惜。
汲取技能需要越高分的女士,才能收穫越多的屬性點。
81分的女士,汲取情感能量過程所花費的時間,和他自己修煉所得到的熟練度,也差不了多少。
只是過程更加愉悅?
他再次抬眼,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全場,系統評分在那些鶯鶯燕燕間跳躍。
最高的依舊是那寥寥幾個被圍住的80分以上的少女,再沒有新的發現。
看來,今年郡城的質量,依舊如此。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眼前這位風情萬種的子爵遺孀臉上。
嬌艷的面龐,成熟的風韻。
在這次舞會上,她確實是頗為醒目和主動的一位了。
或許,正因為出於對自身的自信,她才敢如此直接地撩撥他這樣一位容貌出眾的年輕男爵。
既然來都來了,這裡也沒法修煉,那不如……
想到這裡,羅溫臉上換上了一抹略帶侵略性的淺笑。
他微微傾身,靠近莉莉安夫人的瑩白精緻的耳輪,聲音低沉了幾分:
「能陪夫人欣賞幽蘭之美,是在下的榮幸。」
他直起身,向莉莉安夫人伸出手臂。
莉莉安夫人臉上掠過一抹混合著興奮與羞意的紅暈,毫不猶豫地將戴著絲綢手套的手,搭在了羅溫結實的小臂上。
兩人相視一笑,步履從容地離開了喧鬧的主場地,向著莊園後方,那片鬱鬱蔥蔥的橡木林走去。
金色的花海、喧鬧的舞曲、虛偽的寒暄,都被他們留在了身後。
林間的光影疏落,藍鈴花細小的藍色花朵在腐葉間悄然盛放。
空氣清涼而靜謐,帶著泥土和樹木的清新氣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