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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暗樁

  "等下一個破綻。"

  沈牧說完這句話,沒有再往下說。

  沈昊站在床榻邊,眉頭擰著。

  "那怎麼辦?"

  "他查他的,我藏我的。"

  沈昊還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沈牧說話的語氣太平靜了,平靜得像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

  "大哥。"

  "嗯。"

  "今天那個四品高手,候在院外沒進門。"沈牧的手指在被子上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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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昊坐直了。

  他是六品巔峰武者。對"四品"這兩個字,比誰都敏感。

  "看出什麼了?"

  沈牧說。"內力渾厚,收放之間沒有一絲滯澀。心跳比常人慢一半,但每一次搏動都沉得像潮汐。"

  沈昊的臉色慢慢沉下來。

  他見過不少四品。之前府里聘請過四品初期的武者,什麼實力他心裡有數。

  "比白石關那個主將呢?"

  "強。"沈牧沒有猶豫。"北蠻主將是四品中期。這個人,四品頂尖。"

  沈昊沉默了一會兒。

  "他會動手嗎?"

  "暫時不會。"沈牧說。"他是王崇的人,在青州不會亂來。但我要弄清楚他的路數。萬一將來...."

  沈牧沒說完。

  萬一將來,藏不住了。

  沈昊聽懂了。

  他站起來。

  "我去府衙。今天王崇翻了半天證據,我得盯著那邊。"

  "去吧。"

  沈昊走到門口,又回頭。

  "三弟。"

  "嗯。"

  "你身子剛緩過來,別太耗。"

  沈牧笑了一下。

  "知道。"

  門合上。

  沈昊的腳步聲遠去。

  ……

  屋子裡安靜下來。

  沈牧靠回枕頭上,閉上眼。

  沒有立刻休息。

  他的注意力往府衙方向延伸。

  客院。

  那個四品高手的心跳,穩穩地搏動著。沒有起伏,沒有波動。像一台不知道疲倦的鐘擺。

  這個人,連靜坐的時候,內力都在經脈里走大周天。一吸一吐之間,真氣循行一周,渾厚得像潮汐。不是刻意運轉,是已經成了本能。

  沈牧見過不少四品。

  白石關那個北蠻主將,四品中期。真氣剛猛但粗糙,像一柄沒開刃的鐵錘。

  松林伏擊那個剛入四品的殺手,真氣陰冷,走的是詭變路數。

  眼前這個不一樣。

  這種渾厚,這種沉穩,是千錘百鍊出來的。每一條經脈里的真氣都打磨得極為精細,運轉起來沒有一絲滯澀。

  四品頂尖。

  甚至可能摸到了三品的門檻。

  沈牧收回感應。

  他睜開眼,看著房梁。

  這個人,比他之前預估的,還要難對付。

  如果有一天,他要和這個人交手。

  不能硬拼。

  得靠驚鴻造化步躲,靠霜風減速,靠春雷破防,靠一切手段,把差距一點點磨回來。

  但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他閉上眼,讓真氣在經脈里緩緩運轉,進入掛機修煉的狀態。

  經脈86.5%。

  離87%,不遠了。

  ……

  黃昏前。

  沈昊回來了。

  他進門的時候,臉色比下午複雜一些。不是難看,是那種"棋盤上的子又多了幾枚"的煩。

  "出事了?"

  "不算出事。"沈昊在椅子上坐下。"王崇帶的二十個錦衣衛,今天下午動了。"

  沈牧沒說話,等他往下講。

  "分了三組。"沈昊說。"一組去了城東軍營那條街,一組在城南的酒肆茶樓轉,一組……去了醫館。"

  "醫館。"

  "青州幾家收著白石關傷兵的醫館。"

  沈牧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一下。

  他們在找人。

  "霜白色真氣。"

  "對。"沈昊說。"他們沒明著問。用的是'採風'的名頭,找老兵聊打仗的事,聊著聊著就拐到'那天晚上有沒有看見什麼特別的人'。"

  "有人說了嗎?"

  "暫時沒有。"沈昊說。"父親的人嘴緊。我之前也傳過話,白石關的事,一個字都不准往外漏。但……"

  他停了一下。

  "幾千人的戰場。"

  沈牧接了他的話。

  "幾千人,總有幾個嘴松的。"

  "是。"沈昊說。"我查過了。城裡有十一個白石關下來的傷兵在養傷。其中有三個,打仗那天夜裡在東段城牆上值守,離你出刀的位置不算遠。"

  "他們看見了嗎?"

  "不確定。但那天晚上東段確實有人看到了霜白色的刀光。我在軍營里壓過,但壓不乾淨。"

  沈牧沉默了一會兒。

  "調走。"

  "嗯?"

  "嘴最松的那幾個,調到城外軍營去。"沈牧說。"理由現成,養傷養得差不多了,回軍營接著休整。城裡的醫館,只留口風最緊的。"

  沈昊想了想。

  "城南醫館那個斷了腿的老周,嘴最松。喝了酒什麼都說。"

  "先調他。"

  "還有城東那個叫孫三的,當晚也在東段。"

  "一起調。"

  沈昊點頭。他在心裡盤了盤名單,又問:"錦衣衛那邊,要不要我安排人盯著?他們去哪家醫館,問過誰,我都想知道。"

  "盯著。"沈牧說。"但別讓他們察覺。錦衣衛的人,鼻子比狗還靈。"

  "我知道分寸。"

  沈昊站起來要走。

  走到門口,又停了一下。

  "三弟。"

  "嗯。"

  "這件事……遲早壓不住。"

  沈牧看著他。

  "我知道。"

  沈昊沒再說什麼,推門出去了。

  ……

  同一時間。

  府衙客院。

  王崇坐在書房裡,桌上攤著那三份證據中的一份。他沒有在看帳本,他在看窗外。

  窗外是客院的後院。

  陸衡站在後院的角落,背對著他,一動不動。像一截插在地上的刀。

  王崇收回目光。

  他在想沈昊。

  今天一整天,他和沈昊打了三次交道。早上接旨,中午呈證據,下午他派人去城裡"採風",沈昊半個時辰之內就察覺了,不但察覺,還客氣地派了個人來"協助欽差隨行在青州的行程安排"。

  "協助"。

  好聽點叫協助。

  實際上叫,我盯著你。

  王崇笑了一下。

  這個大公子。

  辦事利落,證據鏈完整,應對得當,話不多但每一句都堵在點子上。安排城防、整理情報、調度人手,沒有一樣拖泥帶水。

  不像一個普通的世子。

  普通的世子,看見欽差,要麼緊張得話都說不利索,要麼殷勤得讓人起膩。

  沈昊兩種都不是。

  王崇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鎮北王府。

  一邊是病了十六年的三公子,一邊是辦事滴水不漏的大公子。

  這個王府,比他來之前想的,要深。

  他拿起帳本,繼續翻。

  翻了兩頁,又放下。

  他在心裡記了一筆。

  ……

  入夜。

  偏院屋頂。

  沈牧盤膝坐在瓦上。

  月光很淡。雲把月亮蓋了一半,漏下來的光照在青瓦上,像一層薄霜。

  他沒有看月亮。

  他的注意力,全在府衙方向。

  遠距離感應鋪開。

  客院後院。

  那個四品高手動了。

  在練功。

  氣息的波動從平穩變成起伏。先是緩慢的一漲一落,像潮水拍岸。然後越來越快,越來越沉,每一次起伏都帶著一股剛勁的衝撞感。

  不是陰柔路數。

  不是詭變路數。

  是剛猛。

  純剛猛。

  一掌一拳都帶著硬碰硬的味道。沈牧甚至能從氣息波動的節奏里,隱約"聽"出他出招的力道,沉,重,硬。每一招都像在砸。

  軍中的路數。

  沈牧在心裡過了一遍他見過的武者。

  北蠻那種粗獷的蠻力,不是。江湖中人的靈動詭異,也不是。這種剛猛,是練出來的,是成千上萬次重複同一個動作練出來的,是戰場上磨出來的。

  邊軍。

  或者京營。

  沈牧閉上眼,讓感應再延伸一點。

  氣息波動持續著。一刻鐘。兩刻鐘。

  這個人,練功練得很勤。也是,能在四品里走到頂尖,沒有一個是懶的。

  兩刻鐘後,氣息波動慢慢平下來,恢復成那個沉穩心跳。

  沈牧收回感應。

  他睜開眼。

  月光比剛才亮了一點。雲散了一些。

  他在心裡把今天得到的信息過了一遍。

  四品頂尖,偏剛猛,軍中路數,邊軍或京營出身。

  如果有一天,他要和這個人交手……

  沈牧沒有繼續往下想。

  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他從屋頂輕身落下,落地無聲。

  回房。

  經脈86.8%。

  掛機推進中。

  驚蟄只差一場戰鬥。

  他躺回床上,閉上眼。

  ……

  十二天後的深夜。

  沈牧剛要入睡,門響了。

  急促的敲了兩下。

  "三弟。"

  是沈昊。

  沈牧坐起來。

  "進來。"

  沈昊推門進來,手裡捏著一封信。他沒坐,站在床榻邊,把信遞過來。

  "剛收到的,大同那邊的人飛鴿傳回來的。"

  沈牧接過信,借著窗外的月光看了一遍。

  信很短。

  趙德彰收到欽差傳喚的文書了。

  但他沒有啟程。

  沈牧把信放下。

  "什麼時候收到的文書?"

  "三天前。"

  "三天了,沒動?"

  "沒動。"沈昊說。"大同那邊的人盯著,趙德彰收到文書當天,關在府里沒出來。第二天,派了兩個人往南走,走的是小路,不是官道。"

  "往南。"

  "往南。"沈昊重複了一遍。

  沈牧沉默了一會兒。

  "他在等。"

  "等什麼?"

  沈牧看著窗外。

  月亮已經被雲蓋住了,院子裡黑下來。

  "等回信。"

  沈昊皺眉。

  "誰的回信?"

  "灰袍先生的。"沈牧說。"趙德彰是火焰組織的人,欽差傳喚,這麼大的事,他不敢自己做主。他在問火焰組織,要不要跑。"

  沈昊的臉色沉下來。

  "如果他跑了呢?"

  "他不會跑。"沈牧說。

  "為什麼?"

  "因為灰袍先生不會讓他跑。"

  沈牧把信折好,放在枕邊。

  "趙德彰知道得太多,他活著是個麻煩。"

  沈昊點頭。

  "我知道,我已按之前的計劃進行。"

  "和王崇溝通好了?"沈牧問。

  "雖然王崇有懷疑,但已經安排了錦衣衛沿途接應,以防意外。"

  沈昊說完轉身推門出去了。

  門合上。

  屋子裡又只剩沈牧一個人。

  院子裡很靜。

  風從牆頭吹過來,帶著一點夜裡的涼意。

  沈牧躺回枕頭上,看著房梁。

  他閉上眼。

  但很久沒有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