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行來。
大陣之外，哀鴻遍野，億萬眾生墮入黑暗。
被侵染者，化作怪物，噬殺同族。
未被侵染者，絕望哭喊，朝不保夕。
山川崩塌，江河倒灌，仙城崩塌，古朝覆滅……
曾經仙氣繚繞、萬道爭鳴的仙界，如今淪為人間煉獄。
他一路救，一路殺。
救下的，寥寥數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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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是還未被不祥徹底侵染、尚有一線生機之人。
死在他手中的被侵染者，億萬不止。
有垂垂老者，有壯年修士，有懵懂孩童……
他們曾經都是仙界的子民，都是他要守護的人。
玄色帝袍，早已被鮮血染得辨不出原本的顏色。
有黑潮之血，有神靈之血，亦有……無辜眾生之血。
趙神淵停在一片破碎的仙山之巔，抬頭望向那被黑暗吞噬的仙界天穹。
親手斬殺億萬子民，只為守住剩下的人。
他眼中沒有任何茫然，只有冷冽與決絕。
以殺止殺，以血護道。
「殺！」
不知過了多久。
趙神淵已記不清自己斬滅了多少畸變生靈。
一道縹緲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他耳邊響起。
「我快撐不住了……」
「什麼？！」
趙神淵瞳孔驟縮，回身四顧。
這聲音……
是仙界天道！
整片仙界的規則中樞，億萬生靈賴以存續的大道根基。
此刻的天道之音，再無往日的厚重與威嚴，只剩下無盡的虛弱與枯寂，仿佛風中殘燭。
「這方大宇宙的天道，即將被不祥之力徹底侵蝕。」
天道的聲音無喜無悲，空洞得嚇人。
「我們都是祂的分支，祂受污染，不祥便從因果層面，直接侵染到我。」
「接下來，我傳你拯救仙界之法。」
「但我亦被不祥滲透，意識隨時會被取代。接下來的話，是生是死，你自行判斷。」
趙神淵心神一沉，靜聽下文。
「拯救仙界之法，吸納仙界所有不祥之力，獨自離開這方世界。」
趙神淵瞬間冷靜下來，聲音冷冽如冰。
「此法與送死無異。」
「你現在，還是真正的仙界天道嗎？」
話音落下。
虛空中的氣息驟然一變。
那屬於天道的平和道韻，瞬間被一股陰冷的惡意取代。
原本虛弱的聲音，陡然變得尖銳、戲謔。
「我是誰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沒得選，不是嗎？」
「不祥已經侵染得差不多了，仙界根基即將崩滅。」
「你不吸收，仙界下一秒就會徹底崩壞，大陣內外，一切生靈，盡數化為虛無。」
仙界何其廣袤，即使軒啟在各方勢力中布下大陣，但也不過覆蓋了仙界千萬分之一的地域。
而大陣之外，不祥早已紮根於仙界的每一寸地脈，甚至每一縷規則、每一段因果之中。
只需一念，整片仙界便會從根基處坍塌，永恆泯滅。
「你會怎麼選呢，九玄陛下？」
詭異的笑聲在虛空中迴蕩，刺耳而癲狂。
「萬古第一帝？哈哈哈哈，真好奇啊！」
趙神淵閉目一瞬。
神念鋪開，剎那掃過仙界無盡光年的疆域。
規則崩裂，道基腐朽，天道意識混亂，仙界的確已處在崩滅的邊緣。
與對方所言，分毫不差。
他沒有再多問一句。
不吸收，仙界立刻覆滅。
吸收，以身飼不祥，攜劫遠去，尚能拖延時間，等待道合大宇宙那群強者從混沌天外歸來。
他們還在天外爭奪世界之核，尚不知仙界已臨滅頂之災。
「希望我能撐到那一刻吧。」
趙神淵輕嘆一聲，周身仙光緩緩收斂。
他騰空而上，於破碎星河中盤膝而坐，閉目凝神，便要吸納整片仙界的不祥之力。
「不要！」
一聲急喝炸響。
一道黑袍身影如流光破空而至，硬生生擋在趙神淵身前，雙臂張開，將他死死攔住。
黑袍遮身，面容隱於陰影，氣息縹緲難測。
趙神淵眸中寒光一閃。
封耀昔日歸來時，曾提過一位神秘黑袍人，突襲於他，又出言警示。
趙神淵神色平靜，淡淡開口。
「我徒弟說的那人，就是閣下？」
黑袍微微顫動。
下一刻，那雙覆蓋周身的漆黑長袍，被一雙手掌緩緩摘下。
袍落，光現。
一張年輕而堅毅的面容，暴露在破碎的天光之下。
眉眼鋒利，輪廓分明，帶著跨越萬古的滄桑。
趙神淵瞳孔驟然一縮，周身的氣息都在此刻亂了半分。
他看著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久久無言。
「你是……」
未來封耀抬眸，目光直視趙神淵，露出笑容。
「沒錯，我是未來的他，未來的——」
「封耀。」
未來封耀聲音沙啞而苦澀。
「師父，你這樣做，會死的！」
趙神淵先是一怔。
隨即，緊繃的眉眼緩緩舒展。
一抹笑容自趙神淵染血的唇角揚起。
「未來的仙界……如何了？」
未來封耀身軀猛地一震。
他眼中翻湧萬千掙扎、不忍，最終盡數化為一句堅定如鐵的回答，聲音止不住地顫抖。
「天地安如故，萬靈得歸寧，諸天無虞，蒼生長安！」
趙神淵仰頭，放聲大笑。
笑聲迴蕩天地星河，掃盡漫天陰霾。
「那還有什麼好猶豫的？！」
趙神淵一揮袍袖。
「臭小子，給老子滾到一邊去！」
「別逼老子抽你！」
未來封耀渾身一僵。
任他已是至高神，此刻竟被仙帝一聲呵斥，硬生生逼退半步。
他張了張嘴，還想再勸。
可對上趙神淵那雙決絕的眼眸，所有言語都堵在了喉間。
未來封耀咬牙，攥緊雙拳。
「……師父！」
未來封耀猛地抬頭。
眼眸之中，億萬時空轟然炸開。
那股沉澱了無盡歲月的至高神威，毫無保留，全面爆發！
道則顯化，時空共振！
他腳下的仙界，瞬間被撐開一片無邊無際的混沌領域。
虛空生蓮，大道化形，時光長河倒懸九天，因果絲線如星海狂涌。
億萬神輝自他體內綻放，所過之處，諸天世界重組，星辰復明，連黑潮與不祥都被硬生生逼退到億萬光年之外。
未來封耀立在中央，如諸天共主，萬道源頭。
神聖偉岸，不可一世!
未來封耀的聲音淡漠無比，仿佛凌駕於諸天之上，穿透萬古時空。
「軒啟前輩，我想試試！」
「隨你。」
未來封耀閉上眼，再睜開時，眸中只剩瘋狂與決絕。
「散！」
一聲低喝。
周身無量神輝盡數散去。
億萬因果從過去、現在、未來的每一個時空節點，瘋狂纏繞而來，轟然壓落！
「給我滾！」
未來封耀仰天長嘯，聲震萬古！
他要一人扛起這一整個大宇宙內，如今糾纏到極致的所有因果。
他要平定過去時空。
他要扭轉諸天因果。
他要救下那個……為守護仙界而死的師父。
神界。
正在蟄伏觀望的無數至高神猛地抬頭，神色劇變。
「那未來之人瘋了？！」
「區區至高神，竟敢伸手篡改過去？」
「他可知自己在做什麼？！」
這場因果，早已不是簡單的師徒宿命。
牽扯到十一位主神、神界大宇宙世界意識、不祥之力、各方天外宇宙跨界而來的無上存在……
這禁忌因果，連主神都不敢輕易觸碰。
區區一個至高神竟敢出手去改寫這個因果？
正在大戰的毀滅主神與萊奧尼爾，動作同時一滯。
祂們不約而同朝仙界投去了目光。
目光之中，第一次露出了詫異。
「不自量力！」
萊奧尼爾冷笑一聲。
「違逆這種層次的因果，他在找死。」
毀滅主神聲音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