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錚離開了潛龍淵廣場，沿著蜿蜒的山道向下走去。
他儘快回到洞府，好好消化今日的震撼與疲憊。
山道兩旁，古木參天，靈泉叮咚，霧氣氤氳中偶爾有仙鶴掠過。
前方山路轉角處，一片較為開闊的平地上，奇異的一幕吸引了雲錚的目光。
只見兩名青年男子，正相對而坐。
中間並非石桌，而是一方由雲霧自然匯聚、流光溢彩的棋盤。
在棋盤上，白棋如玉，黑棋似墨，散發著輪迴生滅的玄奧氣息，隱隱有萬物歸墟的意韻流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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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錚瞳孔驟縮。
這兩人都只是神台境巔峰的修為。
可周身自然散發出的氣息，卻讓他靈魂都在顫慄！
深不見底、浩瀚如淵！
比他見過的任何洞天境長老都要恐怖。
甚至不弱於長生境尊者！
雲錚的腳步猛地頓住，呼吸都為之一滯。
左手邊那位，身著月白雲紋錦袍，袍袖隨微風拂動，恍若有星河在其上流淌。
他面若冠玉，鼻樑高挺，劍眉星目，眸色清亮如寒潭映月，有輝光流轉。
周身環繞，形成霞光，幾隻膽大的仙鶴竟盤旋不去，似欲親近。
雲錚心頭劇震，他雖入門不久，卻也聽說過這位的名號。
陳帆，九黎聖地當代聖子！
陳帆對面的青年雖然穿著親傳弟子服飾。
他樣貌平凡無奇，卻很耐看，身形如松，修長挺直，眼眸清澈，仿佛倒映著天地萬物。
可偏偏就是這樣一個看似普通的青年，竟安然坐在九黎聖子對面。
青年神色平靜，姿態放鬆，眉宇間帶著幾分散漫。
仿佛他對面坐著的不是一位未來可能執掌不朽道統的聖子，而只是一個尋常的棋手。
雲錚感覺詭異至極。
明明眼睛看去，那青年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可他的神念乃至靈魂的感知卻瘋狂預警，仿佛那裡坐著的不是一個人。
那是一片星空，一片混沌，一片無法理解、無法猜測的未知存在！
「啪。」
青年落子了，聲音清脆。
他用的是一枚漆黑如墨的棋子，動作隨意，甚至有些漫不經心，就像農人隨手將種子丟進田埂。
可棋子落定瞬間，異變陡生！
那枚黑子落入雲霧棋盤，卻仿佛一滴濃墨墜入清水，瞬間暈染開來！
光亮、聲響、存在一切的一切仿佛都被黑子吞噬，只剩下空和無！
棋盤上，以那黑子為中心，方圓數目的格子仿佛變成了虛無的深淵，連構成棋盤的雲霧都黯淡下去。
唯有一種輪迴終末的意韻悄然擴散。
那並非死亡，而是比死亡更徹底的虛無。
陳帆燦若星辰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致的凝重，以及難以掩飾的興奮。
他捻起一枚瑩白如玉的棋子，指尖有微光流轉，似乎在調動某種磅礴的力量。
他沒有立刻落子，而是沉吟了足足三息。
最終，他手腕輕抖，白子飄然落下，點在那片「虛無」的邊緣。
一聲輕響，如同石子投入古井。
白子落下處，一點柔和卻堅韌無比的白光綻放，如同太一神光開闢混沌，演化天地！
無聲的轟鳴在雲錚心頭炸響。
黑棋和白棋爆發出的異象，並未在棋盤上粗暴衝撞，在接觸的瞬間，迸發出難以言喻的道韻漣漪！
兩種截然相反的大道真意，在相互試探、交織、演繹！
雲錚只覺眼前的一切景象都模糊遠去，
法則軌跡，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直接烙印在他的感知之中！
他仿佛同時置身於兩個世界。
一邊是混沌初開，萬物萌發，充滿無限生機。
另一邊則是萬籟俱寂，星光黯滅，宇宙歸墟湮滅。
他的境界開始鬆動，對天地靈氣的感應變得前所未有的敏銳。
往日修行中許多晦澀難懂之處，此刻竟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機緣！這是天大的機緣！
雲錚瞬間明悟。
能如此近距離地觀摩兩位實力深不可測的存在以棋衍道，對任何修行者而言都是可遇不可求的造化！
他立刻摒棄一切雜念，全心全意沉浸在這道韻的海洋中，如饑似渴地體悟著每一絲律動。
他貪婪地觀摩著棋盤上每一處氣機變化，試圖理解那黑白棋子布局中蘊含的至理。
雲錚知道，這兩位下的絕非尋常棋局，每一步都關乎大道，每一次落子都是道爭！
能看懂一絲，便是受用無窮！
雲錚心神徹底沉入棋局，努力以自己過往所學的棋道知識去理解推演。
然後最初的震撼與感悟漸漸被一種越來越強烈的違和感所取代。
雲錚越看越覺得不對勁，眉頭漸漸擰緊。
他自幼接觸棋道，雖不敢稱高手，但也頗有造詣。
眼前這棋局，乍看之下道韻沖霄，逼格高到沒邊，可一旦剝離那些駭人的異象，單純看棋子的位置與關聯……
就在雲錚心中疑竇叢生，懷疑自己是不是境界太低無法理解這等「大道之棋」的真意時，棋局又生變化。
只見那青年伸出修長的手指，在棋盤上輕輕一點，然後橫向一划。
動作自然流暢，就像拂去棋盤上的落葉。
棋盤上，五枚漆黑如墨的棋子，隨著青年這一划，竟仿佛被無形的線連成了一串，微微一亮。
然後齊齊脫離了棋盤，輕飄飄地飛起，落在了青年手邊的棋罐旁。
而那五枚黑子原本所在的位置，道韻瞬間消散，重新變成了普通的雲霧棋盤格子。
雲錚：？？？
雲錚腦子「嗡」的一下，徹底懵了。
這、這是何意？道韻自晦？棋子通靈？還是某種他無法理解的收子神通？
可還沒等他想明白，青年已經順手從棋罐中重新拈起一枚黑子，看都沒看，「啪」一聲，落在了棋盤另一個空白處。
然後抬起清澈的眼眸，看向對面似乎有些懊惱的陳帆。
「該你了。」
陳帆的臉上，表情有些複雜，似是佩服，又似無奈。
他點了點頭，捻起一枚白子，開始認真地打量棋盤，星輝在指尖流轉。
似乎是在推演下一步該如何落下，才能阻止黑子再次連成一線？
連成一線？
五子相連？
收起？
雲錚猛地瞪大眼睛，目光死死鎖定棋盤。
不再去看那些炫目的道韻異象，而是死死盯著最本質的棋子布局。
雲錚的嘴角開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作為大家族子弟，他的見識不算狹隘。
在無盡宇宙虛海中，發展出了各種文明。
他曾在一些奇聞異志中看到其他文明的五子棋。
雲錚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頂門，眼前陣陣發黑。
裝尼瑪呢！下個五子棋搞那麼高大上幹嘛？！
山風依舊輕柔，仙鶴悠然長鳴。
雲錚輕甩衣袖，一臉黑線地離開了。
「話說怎麼感覺陳聖子對面那個人有些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