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裡人的議論聲還沒散盡，只見王張氏站了起來。
她扶著腰，一步一步走到院子中間，雙手叉腰，仰頭看天。
眾人一看她這架勢，就知道她要放大招了。
果然——
王張氏深吸一口氣，兩隻手往天上一舉，扯開嗓子就喊：
「老賈啊——！你顯顯靈吧，保佑德彪那孩子平平安安、順順利利回來！」
「我可沒少給你上香燒紙，平時也沒求你辦個啥事，這次你一定要當個事辦啊！」
她這一嗓子中氣十足，聲音在院子裡來回撞，連屋檐上歇腳的麻雀都驚飛了。
院裡安靜了足足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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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不知道誰先沒憋住，然後笑聲像被點燃的炮仗捻子，一個接一個地炸開。
許大茂笑得蹲在了地上，拳頭捶著青磚地：「哈哈哈哈……老賈……你聽見了嗎？」
「……王大媽……你這是……召喚術又升級了？」李桂蘭笑得直抹眼淚。
就連一向沉穩的秦淮茹都沒繃住，肩膀一抖一抖的。
老王臉上也沒有半點不悅，要不是不合適，他也想跟著說上兩句。
王張氏喊完了，還在那兒仰著天等了一會兒，像是在等什麼回應。
等了三秒，沒有任何動靜。
她這才收回目光，抬眼掃了一圈笑得東倒西歪的眾人，一臉不滿：
「你們笑什麼笑？我這叫……請神！懂不懂？農村都這麼幹！」
「王大媽……人家請神都是請灶王爺還是土地公，您請的是哪路神啊？」
「灶王爺個屁！」王張氏一叉腰，「老賈生前可是最護犢子的！這事他指定樂意幫忙！」
說著她又仰起腦袋，補充了一句：「老賈，你別讓我白費口舌啊！小心我斷你香火。」
院子裡又是一陣爆笑。
「吱——！」傻柱忽然捏著嗓子學了一聲老鼠叫。
王張氏猛地扭頭瞪他：「傻柱！老娘在這辦正經事！你再搗亂信不信我讓老王揍你！」
傻柱趕緊捂住嘴，使勁搖了搖頭。
「就是，傻柱你笑個屁，指不定賈叔願意幫忙呢！」許大茂哪裡會放過這麼好的機會。
他說完，還學著王張氏的樣子，雙手叉腰，仰頭看天，扯著嗓子喊：
「賈叔！你要是真靈，就保佑彪哥平平安安回來！回頭我給你燒金元寶！」
傻柱見此也不甘落後：「賈叔！我也給你燒彪哥回來了，我天天給你上供！」
「我也來！我也來！」小丫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鑽了出來，仰著腦袋脆生生地喊了一嗓子。
「賈爺爺！保佑彪叔回來！我給你磕頭！」
說著一撩棉襖前襟，當真就要往下跪。
李桂蘭眼疾手快，一把薅住她的後脖領子：「你給我消停點！你賈爺爺不認識你！」
小丫被她媽拎著，兩條小腿在空中蹬了兩下，理直氣壯地說：「我認他就行了嘛！」
二胖跟鐵牛有樣學樣：「賈爺爺！幫幫忙！」
棒梗在後面也跟著喊：「賈爺爺！我也保佑彪叔！你幫幫忙！」
他剛喊完，後腦勺就挨了一下子。
他緩緩轉過頭，他爹賈東旭正一臉無奈地看著他。
「棒梗，那他媽是你親爺爺。」
棒梗眨了眨眼，一時沒反應過來，撓了撓後腦勺：「……啊？」
賈東旭伸手在他腦袋上又揉了一把：「啊個屁，你奶奶說的老賈，就是你爺爺。親爺爺。」
棒梗愣了兩秒，然後「哦」了一聲，臉上的表情從茫然變成了恍然大悟。
隨即他立馬跪了下去：「爺爺！你保佑彪叔平安，回頭我讓我奶給你多燒點紙錢！」
得知是自己的親爺爺後，他喊得比剛才還響亮，更理直氣壯了。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一陣更大的笑聲。
王張氏滿意地點點頭，沖棒梗招了招手：「乖孫，過來。」
棒梗顛顛兒跑過去，仰著腦袋看他奶。
王張氏伸手在他後腦勺上輕輕拍了一下：「有你這句話，你爺爺指定不能偷懶。」
她又仰頭看天，中氣十足地補了一句：「老賈！你再不辦事，看我不下去找你算帳！」
院子裡又是一陣鬨笑。
老王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嘴角微微抽了抽。
旁邊許大茂瞥見了，賤兮兮地湊過來壓低聲音：「王叔，您不生氣啊？」
老王看了他一眼，語氣平平的：「生什麼氣？」
「她……當著您的面喊老賈，您心裡頭就沒點……」
老王打斷他：「她喊的是她孩子的爹，又不是她現在的男人。」
他說完又把目光轉回場中，像是自言自語：「再說了，她喊歸她喊，人現在是我的。」
許大茂張了張嘴，愣了好幾秒，然後沖老王豎了個大拇指：「王叔，您是這個。」
東跨院，王雲龍聽著院子外此起彼伏的喊聲，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他偏過頭，看向陳雨薇：「今天也不是祭祀的日子，他們在喊啥呢？」
陳雨薇嘴角帶著一點無奈的笑意：「……他們在召喚老賈呢！」
「……老賈是？」
「就是王張氏以前的丈夫。」陳雨薇說，「已經過世好多年了。」
王雲龍聽完，眉頭擰了起來：
「胡鬧！國家早就提倡破四舊、反封建迷信了，他們這不是頂風作案嗎？」
他說著就要站起來，「我去跟他們說說，這種風氣要不得——」
「姥爺！」
陳雨薇趕緊叫住他，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姥爺，您先別急。」
王雲龍微微皺眉：「你這孩子，可不能被這種風氣帶壞了。」
「他們召喚老賈，是在為德彪祈福。」見姥爺真生氣了，陳雨薇只好說了出來。
王雲龍剛邁出的腳收了回來，他乾咳兩聲：「我剛剛要幹啥來著？年紀大了，記性不好。」
陳雨薇看著他，眨了眨眼，然後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她沒有拆穿他，而是順著他的話接了一句：「姥爺您剛才說……想去院子裡曬曬太陽。」
「……對，曬太陽。」
後院劉家，劉海中臉色越來越沉，他「啪」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簡直是無法無天！明目張胆搞封建迷信！他們眼裡還有沒有王法！」
馬翠花被他這一拍嚇得手裡的針線都掉了，她抬起頭，小心翼翼道：「你又要幹啥……」
「幹啥？舉報！」劉海中說著朝門口走去，「這幫人太不像話了，我今天非得去街道辦告他們不可！」
他剛拉開屋門，身後傳來劉光齊陰沉的聲音：「爸，你是不是忘了，答應過我什麼？」
劉海中的腳步猛地頓住了，他慢慢轉過身來。
劉光齊坐在桌邊，臉色很平靜，但那眼神讓劉海中後背微微發涼。
劉海中攥著門框的手指鬆開了：「光齊，我……。」
「最近你最好消停點，要是耽誤了我的事，別怪我不認你。」
丟下這句話，劉光齊直接朝裡屋走去。
身後，劉海中像霜打的茄子一樣，蔫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