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德彪忍不住笑了一聲,又撕了一小塊雞肉,放在自己手心裡,把手伸到芝麻面前。
芝麻低頭叼起肉,縮回陳雨薇懷裡,慢條斯理地嚼了起來。
那股子從容勁兒,跟糰子簡直是兩個極端。
王雲龍看著范德彪用雞肉餵貓狗,嘴角抽了抽:「你小子,這年月人吃頓肉都不容易,你倒好,給它們吃上了。」
范德彪聽姥爺這一說,他嘿嘿一笑,撓了撓後腦勺:「姥爺,這不是過年嘛,它們也算是家裡的一份子,總不能我們在桌上大魚大肉,讓它們在地上乾瞪眼吧?」
陳雨薇也笑著接了一句:「姥爺,糰子和芝麻也陪我們過年。它們嘴巴饞,但還算守規矩,不往桌上跳。」
王雲龍點了點頭:「貓狗比人知足,給口吃的就踏踏實實趴著,不挑不揀。」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落在芝麻身上,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糰子像是聽懂了什麼,搖了搖尾巴,把腦袋擱在范德彪的膝蓋上,發出一聲滿足的呼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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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麻也適時地從陳雨薇懷裡探出腦袋,衝著王雲龍輕輕地「喵」了一聲,像是在回應他的話。
王雲龍眼前一亮,開懷大笑:「哈哈,兩個小傢伙還聽懂了呢!」
王雲龍的笑聲在屋裡迴蕩了,帶著一種范德彪從未聽過的敞亮。
他記得從他認識王雲龍起,姥爺笑過,但沒有笑得這麼開懷過。
范德彪看著姥爺的笑臉,一時間有些愣神。
一旁的陳雨薇也察覺到了,笑著開口說道:「姥爺,芝麻糰子可聰明了,芝麻還會後空翻呢!」
「咳咳咳...........」范德彪一聽這話,被自己的口水嗆得乾咳幾聲。
王雲龍沒有搭理他,饒有興致地看著芝麻:「哦,它還有這本事呢!」
陳雨薇點了點頭,輕輕把芝麻放到了地上,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芝麻,翻一個給姥爺看看。」
芝麻先是蹲在那兒慢悠悠地舔了舔前爪,像是根本沒聽見陳雨薇的話,絲毫沒有要動的意思。
范德彪見狀,心裡暗暗鬆了一口氣,正要開口打圓場——「行了,估計它今天也累了——」
結果他話還沒落地,芝麻舔完爪子,忽然站了起來,抖了抖毛。
然後從容不迫地後腿一蹬,在半空中乾淨利落地翻了一個跟頭,四隻爪子穩穩落地,尾巴高高翹著。
像完成了一個極其簡單的日常動作一樣,蹲回原地,歪著腦袋看向王雲龍,像是在等他評價。
王雲龍整個人都愣住了,過了好幾秒才回過神來:「……它還真會?」
陳雨薇蹲下去摸了摸芝麻的腦袋,臉上帶著幾分得意:「姥爺您看,我沒騙您吧。」
糰子一看芝麻得到了表揚,立馬不幹了,它在范德彪懷裡一個勁地往外拱。
四條小短腿使勁蹬著,圓滾滾的身子扭來扭去,嘴裡還發出哼哼唧唧的聲音,像是在說「輪到我了輪到我了」。
范德彪被它拱得沒辦法,輕輕在它腦袋上拍了一下:「你跟個煤氣罐似的,難道還想翻一個?」
嘴上這麼說,到底還是把它放到了地上。
糰子一落地,先是興奮地原地轉了兩圈,尾巴搖得跟個小風車似的。
然後學著芝麻的樣子蹲好,仰著腦袋看了看王雲龍。
陳雨薇看著它這副模樣,忍不住笑出聲:「糰子,你行不行啊?」
糰子像是聽懂了,後腿蹬了一下,身子往前一躥——然後整隻狗直接翻了個底朝天。
四隻爪子在空中胡亂撲騰了好幾下,像個翻了殼的烏龜,怎麼都翻不回來,嘴裡急得發出嗷嗷的叫聲。
它使勁扭了兩下,終於借著桌腿把自己懟回了正位,爬起來的時候還踉蹌了一下。
它若無其事地甩了甩毛,仰著腦袋沖王雲龍搖尾巴,一副「翻完了,表揚我吧」的得意模樣。
王雲龍再次笑出了聲:「哈哈哈……這小傢伙,還真是個活寶。」
范德彪捂著臉,不忍直視:「……這玩意兒咋跟個王八似的?」
糰子可不管這些,顛顛兒地跑到芝麻身邊,仰著腦袋,尾巴搖得飛快。
芝麻歪著腦袋看了它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種「你翻那玩意兒也好意思顯擺」的嫌棄。
然後它別過頭去,開始舔自己的前爪,像是根本沒看見糰子那副炫耀的樣子。
糰子見芝麻不理它,又往前湊了兩步,拿鼻頭拱了拱芝麻的耳朵,尾巴搖得更歡了,嘴裡哼唧得更來勁了。
芝麻被它拱得沒辦法,停下舔爪子的動作,慢悠悠地伸出爪子,在糰子腦門上不輕不重地按了一下。
糰子被這一爪子按得腦袋往下一矮,但它完全不在意,順勢往芝麻旁邊一趴,腦袋擱在前爪上,尾巴還在輕輕晃著,一副滿足模樣。
芝麻收回爪子,把下巴擱回陳雨薇的鞋面上,閉上了眼睛,不再搭理它。
范德彪看著這一幕,樂了:「嘿,這小東西還會冷暴力呢。」
陳雨薇笑著接了一句:「它那是嫌棄糰子翻得太醜。」
王雲龍笑著補充道:「貓嫌狗丑,狗不嫌自己丑,正好一對。」
年夜飯就在這樣溫馨的氣氛中度過,飯後陳雨薇收拾起碗筷。
范德彪端著剛泡好的熱茶,放在王雲龍面前,順勢在對面坐了下來,語氣裡帶著幾分認真:「姥爺,要我說,你就別走了。我們一家人也熱鬧些不是?」
王雲龍沒有立刻接話,他端著茶杯湊到嘴邊,用杯蓋撇了一下浮葉,低頭抿了一口。
「行了,你小子也別勸了,老頭子我一個人清靜慣了。」
范德彪聽了這話,也不急,往椅背上一靠:「姥爺,您倒是得了清靜,可是別人會怎麼看我啊?」
不等王雲龍開口,他繼續說道:「別人會說,范德彪那小子,成天自己在家吃香喝辣的。把自己姥爺丟在門房裡,不管不顧。那我還有臉出門嗎?」
王雲龍瞥了他一眼:「跟我玩這套?你小子還嫩了點。我還有我的事要做,等到時機成熟了,我自然會回來。」
范德彪微微皺眉,姥爺這是話裡有話啊,隨即他想到自己空間中的那幅字。
他渾身一震:「.........姥爺...............您。」
王雲龍擺了擺手:「有些事該你知道的時候,我自然會告訴你。」
范德彪識趣地閉上了嘴巴, 他知道姥爺不管做什麼,都是為了他好。
陳雨薇端著一盆熱水從灶房走出來,她走到王雲龍面前,把盆輕輕放在他腳邊:「姥爺,累了一天了,泡泡腳舒服些。」
王雲龍伸手攔了一下:「我自己來就行,雨薇辛苦你了。」說著,他脫下鞋,把腳泡了進去。
隨後他又瞪了范德彪一眼:「你小子以後要是敢欺負雨薇,我扒了你的皮。」
范德彪被姥爺這一眼瞪得後脊樑一緊,連忙坐直了身子,雙手舉起來做投降狀:「姥爺,您這話說的,我疼她還來不及呢,哪敢欺負她啊!您問問雨薇,我平時對她怎麼樣?」
陳雨薇聽見這話,嘴角微微一翹:「姥爺,他平時……還行吧。」
她故意把「還行」兩個字拖得有點長,尾音微微上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