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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熱乎的夜

  范德彪跟在他身後走進倉庫,手電光掃過去,地上整整齊齊碼著上百個粗布口袋,壘得半人高,散發著一股乾燥的糧食氣息。

  幾個工人已經開始往卡車上搬了,一袋一袋碼得齊整。

  李懷德站在旁邊看著,等最後一袋糧上了車,才轉回頭對范德彪說:「白面我已經讓人給你裝吉普車裡了。」

  范德彪點了點頭:「李哥,謝了,以後有好東西我還給你送來。」

  李懷德拍了拍他的肩膀:「這就對了,咱兄弟以後好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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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德彪沒有多留,轉身回到吉普車上,朝廠門口駛去。

  卡車跟在他後面,車燈在夜色里劃出兩道昏黃的光柱,碾過青磚路面的聲音沉甸甸的,像是壓在路面上的一段低音。

  兩輛車一前一後駛出廠門,拐上街道,在冬夜的寒風裡朝著派出所的方向開去。

  派出所門口,張國慶和唐衛國已經帶著十幾號人等在院子裡了。

  有人手裡拎著麻袋,有人推著板車,有人站在門口伸著脖子往街口張望。

  范德彪的車先出現在街口,車燈照亮了派出所大門上方那塊斑駁的牌子,緊接著是卡車沉重的影子。

  李來福第一個迎了上去:「彪哥!」

  范德彪停穩車,推門跳下來:「別愣著了,卸車。」

  他話音剛落,張國慶已經走上前來,圍著卡車走了一圈,在車尾停住,伸手摸了一把露在車斗邊沿的麻袋口,指腹用力捻了一下,又收回來。

  唐衛國也已經大步走到車尾,揮手招呼眾人:「都別愣著,搭把手!先卸下來再說!」

  院子裡立刻忙碌起來,有人爬上車斗往下遞糧袋,有人彎腰接住扛上肩頭往倉庫走。

  范德彪走到張國慶和唐衛國身邊,低聲道:「張叔,唐叔,李廠長還單獨給我搞了點白面,一會給你們分點。」

  張國慶聽了,沒有接話,先看了唐衛國一眼,才轉過頭來擺了擺手:「那是給你的,你自己拿回去跟老爺子吃,我們有粗糧就行了。」

  唐衛國也跟著點頭:「對,你把白面留著給老爺子。」

  范德彪連忙說道:「那麼多,我們一時半會也吃完啊,放久了怕壞。」

  張國慶想了想:「那我們一人分二十斤,不過錢,不能少。」

  范德彪看了張國慶一眼,沒有再勸,點了點頭:「行,那回頭再說。」

  院子裡的人還在忙活,糧袋一袋一袋從卡車上卸下來,在倉庫門口碼成整齊的一排。

  有人拿著本子在旁邊記數,有人彎腰清點袋數,最後一袋糧卸完。

  范德彪從兜里摸出一包煙遞給卡車司機:「師傅,辛苦了,拿著抽。」

  司機接過去,咧嘴笑了一下:「得嘞,謝了兄弟。」說完跳上駕駛座,發動引擎,卡車緩緩駛出派出所大門,消失在夜色里。

  唐衛國走到倉庫門口,沖院子裡的人拍了拍手:「都過來排隊,按順序登記稱量,每人一百斤。」

  院子裡立刻有人搬出桌子、本子和秤,有人彎腰把糧袋解開,露出一排排整齊的棒子麵,乾爽的糧食氣息在冷風裡瀰漫開來,熏得空氣都暖了幾分。

  隊伍排在秤旁邊,一個一個稱過去,稱好了在冊子上登記姓名和數量,沒帶錢和票的也不急。

  唐衛國在旁邊說了一句:「沒帶的明天補上,今天先把糧領回去。」

  陳建國排在隊伍里,稱好自己的那一百斤,正準備扛上肩。

  被范德彪給攔了下來:「陳叔,您等會兒,一會我跟你一塊回去。」

  陳建國點了點頭,拎著糧袋站到旁邊等著。

  隊伍還在往前挪,院子裡人來人往,搬糧的、稱糧的、登記的人聲混在一起,在冬夜的空氣里嘈雜而熱乎。

  范德彪站在吉普車旁邊,看著同事們排著隊從秤前走過,有人扛著糧袋經過他身邊的時候沖他咧嘴笑一下,他也笑一下。

  夜風從領口灌進去,涼颼颼的,可他心裡某個地方是熱乎的,不是熱在胸膛里,是熱在骨頭縫裡。

  這六千多斤棒子麵堆在倉庫里,至少能讓所里幾十號人踏踏實實過完這個冬天,不用再數著米粒下鍋了。

  他收回目光,拉開吉普車後門,從後排座墊底下摸出兩個布袋,裡頭裝著從李懷德那兒勻來的白面。

  他拎著布袋走到張國慶面前,沒說話,直接往張國慶手裡塞了一袋。

  張國慶低頭看了一眼布袋口露出的麵粉,沒有立刻說話,握著布袋的手緊了緊。

  抬頭看向范德彪,目光里有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欣慰,又像是後怕。

  "德彪,以後有什麼事,先跟我商量,別一個人扛。"

  范德彪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知道了,張叔。"

  張國慶沒有再說什麼,拎著白面轉身往辦公室走,腳步比平時慢了半拍。

  范德彪又拎起另一袋白面,走到唐衛國面前遞過去。

  唐衛國接過來掂了掂,笑了一聲,沒多說什麼,只拍了拍范德彪的肩膀,轉身跟上了張國慶的腳步。

  范德彪站在原地,看著兩個人的背影在走廊燈下拖出兩道影子,才轉身朝陳建國走過去:"陳叔,走吧,我送您回去。"

  他接過陳建國手裡那袋糧食,放到吉普車後排,又拉開副駕駛的門,側身讓陳建國上車。

  陳建國沒有推辭,彎腰坐進副駕駛,范德彪關上車門,吉普車緩緩駛出派出所大門。

  路上安靜了一會兒,陳建國開口說了一句:"德彪,今天這糧食……是你弄回來的吧?"

  范德彪握著方向盤,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找人換的,都是正經路子。"

  陳建國沒有再追問,只說了一句:"德彪,你現在可不是一個人了,能不冒險儘量別冒險。"

  范德彪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才開口:"陳叔,我知道您是關心我。我心裡有數,不會往險處走。"

  陳建國靠在副駕駛座上,目光落在前方被車燈照亮的路上:"我知道你能耐大,可有時候能耐越大,越容易把自己架到高處下不來。"

  范德彪沒有反駁,過了一會兒才說:"陳叔,我記住了。"

  陳建國沒有再說什麼,吉普車在棉花胡同停穩,范德彪熄了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