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站了好一會兒，也不動，就看著姬靈。
過了好半晌，那截粗壯的枝幹後面，才從一隻眼睛，變成慢慢探出整張小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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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臉上還是那副沒有表情的樣子。
她抿著唇，飛快地看了林初一眼，又縮了回去。
過了一會兒，又探出來。
如此反覆了好幾次。
終於，像是鼓足了勇氣，才從樹幹後走了出來。
步子邁得很小，一點一點地往林初面前挪。
手裡緊緊攥著那株小樹苗，枝葉正在瘋狂搖擺。
到林初面前後，她抬起頭。
一張小臉繃得緊緊的，唇瓣抿了又抿。
還沒開口說話，那雙金色的眼睛裡，卻開始蓄起淚水。
「對……對不起。」
聲音又低又顫。
說完，不等林初反應，便一把將手裡的樹苗塞進他掌心。
下一瞬，眼底的金光一閃，顏色迅速褪去，重新變成黑白分明、淚汪汪的眸子。
「哥哥！」
小丫頭大叫一聲，整個人撲進了林初懷裡。
林初下意識接住她，小傢伙已經緊緊摟住他的脖子，把臉埋進他懷裡。
「哥哥我好想你……好想你……」
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鼻音。
林初眼神柔和，抬起手，輕輕揉著她的後腦勺。
「哥哥來接你了。」
姬檸沒說話，只是往他懷裡又鑽了鑽。
像是要把這幾年沒撒的嬌全補回來。
眼淚全蹭在了林初衣襟上，一邊蹭，一邊吸鼻子。
「我不想一個人走了……我以後都不要一個人了……」
她說著，小手攥緊了林初的衣服，聲音里全是委屈。
「哥哥，我，我沒有哭。」
「就……就哭了一小下下。」
林初聽著聽著就笑了，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嗯，我們檸兒最乖了。」
姬檸抽抽搭搭地抬起頭，眼睛上還掛著淚珠子。
吸了吸鼻子，飛快地用手背在臉上抹了一把。
「對，對不起哥哥。」
林初疑惑。
怎麼你也對不起？
「我沒有跟你打招呼就離開了。」
姬檸低下頭，兩隻小手絞在一起，聲音也小了下去。
林初聞言有些驚訝。
「是你自己離開的？」
姬檸搖了搖頭。
「不是。」
她頓了頓，像在組織語言。
「是……是我沒有拒絕小靈。」
林初微微一怔。
小靈……
姬靈？
林初按下內心的好奇，抬手捏了捏她的小臉。
「沒事，哥哥不怪你。」
「真的？」
「真的。」
姬檸這才鬆了口氣，表情都輕鬆了起來。
她輕鬆了，清漣站在不遠處，額角的汗已經順著下巴滴了下來。
完了完了。
她恨不得當場把自己埋進雲里。
這麼說，靈主與林少主之間，關係比自己想像的還深。
那自己之前豈不把兩頭全得罪了？
想到這裡，清漣連呼吸都放輕了。
頭垂得更低，祈禱當自己不存在。
……
過了一會兒，小丫頭的情緒總算緩過來一些。
她扒拉著林初的手，側過頭望向後方的眾人。
然後啪嗒啪嗒跑了過去。
「天心姐姐！」
敖天心臉上露出笑容，微微彎腰，便被姬檸撲了個滿懷。
「我也好想你！」
小丫頭把臉埋在敖天心腰上，用力蹭了蹭。
敖天心摸了摸她的頭。
「姐姐也想你。」
姬檸哼哼兩聲，又跑去抱流螢。
「流螢姐姐，我也好想你！」
流螢眉開眼笑的，順手把她抱起來。
接著是銜月、青霜、扶搖，一個不落。
四個名字喊得又脆又甜。
抱完熟悉的，姬檸才把目光落在一旁的劍璃身上。
劍璃也正打量著她。
一大一小對視。
劍璃的目光里，寫滿了狐疑。
就這個小不點。
順著分魂弄死了一尊仙君？
自己怎麼就這麼不信呢？
小臉才巴掌大，眼睛濕漉漉的，鼻尖還紅著。
怎麼看，都只是個奶糰子嘛。
「這是你劍璃姐姐。」
林初已經走了過來，笑著開口。
「我徒弟。」
姬檸聞言，仰起小臉，乖乖地喊了一聲。
「劍璃姐姐好。」
劍璃的眼睛彎成月牙。
她蹲下身來，伸手在姬檸軟乎乎的臉上捏了一把。
「真乖。」
這手感，又嫩又滑。
劍璃沒忍住，又輕輕扯了扯。
姬檸也不躲，就由著她捏，還往她手心裡蹭了蹭。
清漣站在後面，看著這一幕，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這可是族長見到都得彎腰不能直視的靈主……
就這麼由著人捏臉。
這畫面，實在太魔幻了。
不過她那顆提著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
至少目前這氛圍來看，自己應該是死不掉了。
「劍璃姐姐，你為什麼一直看著我呀？」
姬檸歪著頭問。
劍璃收回手，站起身，輕咳了一聲。
「沒什麼。」
她總不能說，我在研究你怎麼殺仙君。
「就是覺得，你長得真討人喜歡。」
姬檸臉一紅，笑著把臉藏到了林初身後。
害羞歸害羞，很快又探出頭來，像忽然想起了什麼大事。
仰起小臉，眼睛睜得大大的。
「哥哥。」
「滾滾！滾滾呢！」
林初失笑。
帝路兇險，他平日裡基本都讓它待在靈獸袋裡的。
「都到這兒了，還想著滾滾。」
「滾滾是我的坐騎嘛！」
「是是是，你的坐騎。」
林初也不逗她，心念一動。
靈獸袋口子一松，一團黑白相間的影子先滾了出來。
滾滾睡得正香，冷不丁被放出來，哼哼唧唧地叫喚了一聲。
圓滾滾的身子在地上翻了個面，四隻爪子朝天，眼睛都還沒睜開。
緊接著，它的鼻頭動了動。
像聞到了什麼。
黑溜溜的眼睛，唰地一下睜開了。
下一秒，這個胖乎乎的傢伙便以完全不符合體型的敏捷，四條短腿在地上蹬得生風，朝姬檸直直衝了過去。
「嚶嚶！」
滾滾一把撲到姬檸腳邊，腦袋一個勁兒地往她身上拱。
整個身子都貼了上去，耳朵搖得都快看不見了。
「滾滾！滾滾！」
姬檸蹲下來，把滾滾整個抱進懷裡，臉埋進那團黑白毛髮里。
「我好想你呀，滾滾。」
「嚶……」
「你有沒有乖乖吃飯？」
「嚶嚶。」
「我看看胖了沒有。」
姬檸把滾滾舉起來，小臉認真。
滾滾被她舉著，四隻爪子耷拉下來，肚皮圓鼓鼓的。
「好像胖了一點點。」
「嚶。」
「但是沒關係，胖了我也喜歡你。」
林初站在一旁，臉上是藏不住的寵溺。
敖天心幾人也都含笑看著。
只有清漣瞪大了眼睛。
林初看著一人一熊鬧了好一會兒，才忽然想起手裡還攥著的那株小樹苗。
他抬手端詳了幾眼。
這小東西通體翠綠，生機盎然。
看不出什麼名堂。
「檸兒。」
林初指了指手裡的小樹苗。
「這是？」
姬檸頭都沒抬，依舊抱著滾滾，隨口答道。
「噢！那是小靈給哥哥準備的禮物。」
她蹭了蹭滾滾的臉蛋，補充道：「好像是什麼……器靈？」
林初疑惑地又看了看手裡的樹苗。
器靈？
「什麼器靈？」
姬檸這才抬起頭，眨了眨眼睛，認真的想了一會兒。
「呀！我想起來了！」
她一拍小手。
「小靈說，這是無何有之鄉的器靈！」
林初的瞳孔地震。
他盯著手裡這棵嫩得能掐出水來的小樹苗，又抬頭看向姬檸，一臉難以置信。
「你，說，這，是，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