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湖稍遠的地方，山谷內。
林淵盤坐在一塊黑石上。
雙目緊閉，周身氣息翻湧，一縷縷淡淡的黑氣，從他的衣袍間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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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黑影立在他身旁，看不清面容。
「林淵，你還要騙自己到什麼時候？」
那黑影笑著，聲音乾澀。
「你才是林氏長子。」
「論資歷，論修為，論心智，你哪一點比不過林初？」
「可你現在，只能走在人家後面。」
林淵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你們兄弟二人不過是姬慕婉的侍女所生。」
「林初是姬家長公主所出，嫡系中的嫡系。」
林淵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動了動手指。
黑影似有所覺，嘴角扯出一個笑容。
「我這個外人看著，都替你難過。」
「林氏的未來，從來就不屬於你。」
「以前不屬於，現在不屬於。」
「以後，更不會屬於你。」
「等他境界真正追上來，也許你連現在這點位置，都保不住。」
林淵的臉色，一點一點冷了下來。
「閉嘴。」
黑影緩緩轉到他面前，幾近耳語。
「不信的話。」
「你看看，你身邊還剩下誰。」
「連從小跟在你屁股後面的林澈都圍到你弟弟身邊去了。」
說完，黑影往後一退。
林淵終於抬起眼，氣息紊亂了一瞬。
雖然很細微，卻始終沒能逃過黑影的感知。
它笑得愈發滿意。
於是抬手一抓。
一隻通體漆黑的小狐妖，出現在它掌心。
黑狐蜷縮著，九條尾巴軟軟垂下，身上纏繞著濃郁到幾乎化不開的煞氣。
「你只需要把這個，打入林初體內。」
「只要一點。」
「剩下的事，與你無關。」
「會有人攬下一切，所有人都會以為，是我噬靈族所為。」
「到那時，你也可以徹底擺脫我了，這對你來說，百利而無一害，不是嗎?」
林淵看著那隻黑狐，眼底神色晦暗不明。
良久，他冷笑了一聲。
「你覺得我傻？」
黑影搖了搖頭。
「我從來不覺得你傻。」
他往前探了探，把那黑狐遞得更近。
語氣坦然得近乎真誠。
「直說吧。」
「你應該能感覺得出來，這是我的分魂。」
「當你將我的分魂打入林初體內，我自然也會跟過去。」
「說句難聽的話，他的天賦比你強多了。」
「我不可能放棄他，轉而去選擇你。」
林淵沉默。
黑影舉起那隻黑狐，靜靜看著他。
許久。
林淵抬起手。
把黑狐接了下來。
黑影嘿嘿一笑。
「你會感謝我的。」
說完，整道身影化作一縷黑煙，沒入林淵的身體中，消失不見。
林淵站在原地，看著掌心那隻黑狐。
黑色的氣絲，順著他的手腕，悄無聲息地往上爬。
……
鳳輦內。
清漣猛地睜開眼睛。
「蒼……」
聲音卡在喉嚨里。
入目是上好的雲紋軟帳，四壁鎏金，仙光浮動。
她眼中閃過一絲恍惚。
自己這是在哪？
「不用擔心。」
旁邊傳來一個溫和的女聲。
扶搖坐在不遠處，見她醒了，開口解釋。
「是我們少主救了你。」
清漣愣了愣，這才慢慢鬆開攥緊被角的手。
「多……多謝。」
話雖然這麼說，臉上的焦慮卻一點沒少。
扶搖沒有多問。
流螢從外間探進頭來，笑吟吟地看著清漣。
「姑娘，你醒啦。」
清漣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我帶你去見少主。」
清漣沒有猶豫，略略整理了衣裙，便跟著流螢出了內間。
外面天光正亮。
只剛踏上輦外的草地，身形就是一僵。
她抬頭，望向遠處山谷方向。
那裡，正瀰漫著一層極淡的黑氣。
清漣面上閃過一抹喜色，可緊接著，又猛地凝固。
「不對……」
「不是他。」
那雙靈動的眼睛一下黯淡下去，又湧上了更深的茫然。
流螢察覺到了她的異樣，也沒有催，只在一旁靜靜等著。
片刻後，清漣才收回目光，跟著流螢往湖邊走去。
林初正和劍璃逗趣。
清漣跟著流螢走過來，人還沒站定，目光便和林初對上了。
林初開門見山。
「姑娘，怎麼稱呼？」
清漣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萬千念頭，認真行了一禮。
「我叫清漣。」
「多謝林少主救命之恩。」
聲音有些干啞。
林初好奇：「你認識我？」
清漣點點頭。
林初取出那枚勾玉，掌心攤開。
「這個，哪來的？」
看到勾玉的一瞬間，清漣神色微變。
下意識後退了半步，滿眼警惕，閉口不言。
林初見狀，心裡更篤定了幾分。
「這上面，有我妹妹的氣息。」
「她叫姬檸。」
「你見過她嗎？」
清漣愣住，臉上閃過迷茫。
「妹妹？」
她看了看林初，又看看那枚勾玉，眼底的警惕慢慢變成疑惑。
「這枚勾玉，是我家小姐的信物。」
林初皺了皺眉。
「你家小姐，叫什麼？」
清漣沒有回答。
只是沉默地盯著那枚勾玉，唇抿得緊緊的。
顯然，這個名字，她不會輕易說。
林初也不強求，轉而問道。
「你是靈族？」
清漣渾身一緊。
猶豫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點頭。
林初露出一抹笑。
果然。
「那你能找到你家小姐嗎？」
林初也懶得繞彎子。
清漣沒有說話。
這反應，和林初想得一樣。
他揉了揉眉心，換了個話題。
「對了，蒼離呢？之前你不是跟著他麼，怎麼會單獨出現在遺蹟里？」
清漣神色一變，緊張起來。
「林少主，你和他，有仇怨嗎？」
林初愣了一下，搖了搖頭。
「沒有。」
清漣的眼裡頓時湧上一抹喜色。
接著沉默了許久，像在組織語言。
半晌後，她認認真真地看著林初，開口。
「我在找蒼離。」
「既然林少主知道靈族，那想來，應該也知道噬族。」
林初神色沉了下去。
「知道，怎麼回事？」
清漣攥緊了拳頭，聲音發顫。
「蒼離他……被噬族盯上神降了。」
「神降？」
林初和敖天心、劍璃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凝重。
「神降是噬族的一種秘法。」
「他們可以以自己的一部分神魂，強行占據比自己低兩個大境界的生靈。」
「蒼離他……被一個仙君級的噬族盯上了。」
眾人臉色驟變。
仙君。
若真有仙君出現在帝路，那他們這些人，根本就不用玩了。
清漣見他們的反應，連忙解釋。
「帝路有法則壓制，就算是仙君神降，最多也只能發揮出金仙的實力。」
聽到這話，眾人才緩緩鬆了口氣。
金仙雖然也可怕，但總不至於讓人絕望。
清漣上前一步，認真道。
「林少主，我可以和你們一起往上嗎？」
「只要帶上我，我可以……帶你們去見我家小姐。」
林初和敖天心對視一眼。
都猜到了對方的想法。
姬檸，很可能就是清漣口中的那個「小姐」。
林初正要開口。
清漣的表情卻忽然變了。
她似乎想到了什麼，猛地轉頭，再次望向先前的山谷方向。
整張小臉瞬間煞白。
「不對！」
「神降！」
「旁邊山谷里的氣息，也是神降！」
林初瞳孔猛地一縮。
旁邊山谷里。
只有大哥林淵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