塗山王都,姜府。
祠堂里坐滿了人。
幾位族老坐在上首,各房主事分列兩側,年輕子弟站在後排。
話題只有一個——長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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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無塵坐在主位,面前的茶已經涼透了。
「硯兒在東海邊建了城,已經開始收攏人族。」二叔公的嗓音沙啞但中氣不減。
「我們姜家在塗山王朝經營了十幾代,加上現在因為硯兒的緣故根基越來越強,但也快到頭了。」
「再往上,妖族容不下,往下,遲早被擠壓,長安城不一樣,那是硯兒自己的封地,是人族的城。」
有人猶豫。
姜家在王都的產業、人脈、幾代人攢下的家底,不是說搬就能搬的。
但也有人反駁,產業可以再置,人脈可以重建,可一座屬於人族的城池,幾千年來就這麼一次機會。
姜無塵始終沒有表態。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長安城意味著什麼。
上一個試圖在萬妖域為人族建城的人,叫聞潮生。
半妖之身,半步合體的劍修,建瞭望潮城。
城牆築好,開城大典當天,不知哪來的三個大妖聯手圍攻。
聞潮生獨戰七個日夜。
城破了,追隨者盡歿。
他本人不知所蹤,從此再無人族提起那座城。
那是千年前的事了。
姜無塵看著祠堂里這些跟著姜家熬了大半輩子的老人,看著後排那些臉上還帶著稚氣的年輕子弟,沉默了很久。
「等硯兒打完這一仗。」他終於開口,「讓他決定吧。」
與此同時,王宮的內殿裡,若水正趴在塗山烈的桌案上,兩隻狐耳豎得筆直。
「爹爹,你就讓我去嘛——」
塗山烈頭也不抬地批著摺子。「外面還在打仗。」
「我知道,可長安城不在前線呀。而且那是姜硯的地盤。」
「就因為是他的,你才不能去。」塗山烈擱下筆,看著她,「現在是戰時,你去了,他還得分心照顧你。」
若水的狐耳耷拉下來。
她張了張嘴想反駁,自己早就不是需要被照顧的小孩了。
這些年在王宮裡,她也在拼命修煉,加上天材地寶管夠,如今已經是元嬰期了。
但她知道說出來也沒用,父王認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她哼了一聲,轉身跑出偏殿。
塗山烈看著女兒跑遠的背影,搖了搖頭。
他已經不介意若水喜歡姜硯了,但現在是戰時,不能讓她去冒險。
「而且……長安城。」塗山烈眼中浮現出一抹複雜的意味。
……
姜府門口,一輛簡樸的馬車停在路邊。
柳青衣拄著拐杖站在車旁,身旁站著一個少年。
少年身形削瘦,背上背著一柄舊劍,站姿端正得像一株新栽的松樹。
眉眼間的氣質,隱隱有幾分姜硯的影子。
如果姜硯在這裡,肯定能認出。
這是當初那個在籠子裡被自己帶回來的小男孩,如今也長大了不少。
他現在叫——姜守拙。
姜無塵站在門口,看著這一老一少。
「路上小心。」
柳青衣點了點頭,帶著少年上了馬車。
馬車沿著官道往東走,柳青衣看著對面正襟危坐的少年。
他話少,但練劍勤,天賦不算頂尖,但有股子不服輸的勁頭。
「到長安城還有好一段路。」柳青衣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你可以休息會兒。」
「不用。」姜守拙搖頭,「我鍛鍊。」他推開車門跳下馬車,跟著車跑。
……
另一邊,戰場上。
四個月後,姜硯連破兩城。
天狼在東線的防線像紙糊的一樣,被征北軍一層層撕開。
他的軍報每次送回王都,朝堂上已經沒人再驚訝,不是不震撼,是習慣了。
十六歲的少年,元嬰中期的修為,帶著五萬妖兵攻城拔寨如入無人之境。
又過半年,姜硯的兵鋒橫掃東線,終於推進到了天狼王朝的最後一道屏障——鎮國關。
鎮國關不是普通的邊城。
它是通往天狼王都的最後一道天塹,城牆依山而建,高數十丈,垛口連綿如鋸齒。
天狼王朝把全國近半數的精銳和輜重都堆在了這裡。
守關主將赫連烽火,煉虛境老將,當年和塗山上一任國主打過,不落下風。
塗山璟的主力已先一步抵達,在關前列陣。
姜硯的征北軍隨即趕到,兩軍會師,營帳連綿十餘里,旌旗蔽日。
中軍大帳里,塗山璟站在輿圖前,幾個供奉分列兩側。
姜硯掀開帳簾走進來,眾人同時轉頭看他。
塗山璟感知到姜硯身上的靈力波動,元嬰後期。
他開始回憶自己當年從金丹到元嬰後期用了多少年?然後決定不再想了。
「明日攻城。」塗山璟收回思緒,指尖點在輿圖上,「赫連烽火把全部兵力壓在正面,他的意思很明白,不玩虛的,正面打。」
「那就正面打。」姜硯說。
塗山璟轉頭看他,嘴角微揚。
第二日清晨,號角聲撕裂了黎明的寂靜。
征北軍五萬甲士列陣於中心,姜字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對面鎮國關城牆上,狼旗如林,密布著築基境以上的弓弩手,箭頭淬著幽藍的靈光,顯然都是特製的破甲弩箭。
赫連烽火站在城樓最高處,一身玄甲,手持一柄丈八蛇矛,鬚髮皆白但腰背挺得像一桿槍。
姜硯拔出劍。
「征北軍——」他劍鋒前指,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砸在士兵的心口上,「破城!」
在他身後,五萬征北軍甲士如潮水般湧入缺口。
塗山璟的北境軍緊隨其後,兩股鐵流匯成一道不可阻擋的洪流。
姜硯的目光落在人群中一個白色身影上,劍璃穿著白色軟甲,長發綁成單馬尾,精緻的臉蛋繃得緊緊的,手上的劍招卻華麗而精準。
人皇劍訣在她手中已初具氣象,劍光所過之處天狼兵紛紛翻倒,發尾在風中飛揚,完全不像一個十三歲的小姑娘。
她從半年前突破金丹後便主動要求隨軍出征。
姜硯起初不答應,敖天心說了一句「我照看著」,他才鬆了口。
但劍璃做得比自己預想的更好
在征北軍中乃至在天狼那邊都有了不小的名聲,不少士兵私下叫她「琉璃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