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星,夏王朝,深城。
林初進入萬界書的第三年,現實時間線的第三天傍晚。
李建國靠在自家陽台上,手裡夾著一根煙,眯著眼看天。
他在深城住了四十年,沒見過這樣的晚霞。
雲層的邊緣被染成了金紫色,一層疊一層,往外翻湧著。
樓下幾個剛剛放學的小孩仰著脖子看了半天,有個戴眼鏡的小胖子喊了一聲「世界末日來啦」,被旁邊的大人敲了一記暴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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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颱風要來了。」李建國的老婆在廚房裡喊,「天氣預報說的,超強颱風,叫什麼『鯤鵬』。」
「這才幾月,颱風季還早著呢。」李建國彈了彈菸灰,又看了看天。
他年輕時當過海員,知道颱風前的晚霞是什麼樣的——紅,但不會紅得這麼詭異,也不會連著三天都這麼紅。
他把煙掐了,站起來,拍了拍欄杆。
「管他呢。」
時間倒回前一天。
夏王朝神農架深處。
劉喜把皮卡停在路邊,拎著工具箱往林子裡走。
他是林區管護站的,幹這行二十多年,每天巡山、檢查、填表,日子比山裡的石頭還穩當。
但今天不一樣。
從昨天開始,林子深處那塊地方就不對勁。
先是幾個遊客說手機沒信號了,拍照的設備也黑屏了。
老劉沒當回事——神農架林深樹密,信號本來就不好。
但昨天派去檢修線路的小王回來說,往裡走一公里左右,所有設備全罷工,連手電筒都不亮。
小王是個愣頭青,平時膽子比豹子還大,說這話的時候臉色卻不太好看。
「劉哥,那地方不對勁,走進去渾身發毛,像有人盯著你。」
老劉不信邪,所以今天自己來了。
他翻過一道山樑,又穿過一片冷杉林。
手裡那個用了五年的指南針開始亂轉,指針像喝醉了酒似的原地打轉。
熟練的把工具箱打開,取出檢測儀——屏幕一片雪花。
掏出手機——黑屏。
對講機——滋啦滋啦的電流聲。
「見鬼了。」
抬頭看了看四周。
林子還是那個林子,冷杉站得筆直,地上的松針厚厚的,踩上去軟綿綿的。
但他確實感覺到了小王說的那種「發毛」——這是一種很原始的直覺,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暗處盯著他的後脖頸。
劉喜往後退了幾步,忽然聞到一股腥味。
他順著味道往前走,扒開一叢灌木。
然後他看見了那個東西。
非常大的陰影展現在眼前。
黑灰色的皮毛,上面沾著大片暗紅色的血跡。
它側躺在冷杉樹下,身體還保持著一個扭曲的姿態,像是死前掙扎過。
最讓老劉腦子轉不過來的,是它有兩個頭。
兩個嘴都半張著,露出裡面發黃的獠牙,前腿以一種不正常的角度蜷在身下。
老劉在原地站了大概十秒鐘。
汗毛直立。
然後他果斷轉身,往外跑。
「小王!小王!」他邊跑邊對著對講機喊,但什麼信號都沒有。
跑到皮卡車旁邊的時候,他喘得快說不出話,手抖得厲害,掏出手機撥號撥了好幾遍才撥出去。
「管理局!我、我在七號林區——有東西——死的東西——」
電話那頭聽不清,老劉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七號林區,坐標我等下發你,有不明生物屍體,體型巨大,兩——兩個頭。可能是某種未知的——我不知道是什麼,不是熊,也不是野豬,你們趕緊派人來。」
他掛了電話,靠在車門上,發現後背的衣服已經濕透了。
天邊的晚霞映在車窗玻璃上,紅得像血。
兩個小時後,林區被封鎖了。
第一批趕到的是林區派出所的人,然後是縣裡的,然後是市裡的。
凌晨兩點,五輛軍綠色的卡車無聲無息地駛進了林區,車上下來幾十個穿防護服的人。
他們把整片區域圍了起來,拉了警戒線,架了探照燈。
探照燈的白光打在那個東西身上,所有人都沉默了。
五米多高,雙頭,四肢,皮毛下面是隆起的肌肉,即便是死去的狀態,那些肌肉的線條依然清晰可見。
有人拿著便攜檢測儀靠近,儀器的讀數直接跳到了最大值。
又兩個小時後。
由四輛卡車護送著一輛重卡連夜往回開,車隊全程由武裝押運,路線保密。
第二天的傍晚,藍星聯邦大廈。
這座大廈建在太平洋中間,不屬於任何一個國家,是藍星聯邦共有的唯一一塊中立領土。
此刻,大廈頂層的環形會議室里,燈光通明。
一張巨大的圓桌占據了房間的正中央,桌上插著五排旗幟。
夏王朝的龍旗在最中間,左邊是輝合眾國的星條旗,右邊是凜冬聯邦的雪花旗,再往兩邊是日不落帝國的獅旗和鳶尾聯邦的三色旗。
外圍坐著其他成員國的代表,一層一層地往後排,像是一個巨大的同心圓。
會議室里瀰漫著一股奇怪的氣氛——緊張,興奮,困惑,全都攪和在一起。
靠牆的一整排屏幕正在同步播放實時畫面。
最中間那塊屏幕上是一間無塵實驗室的內部監控畫面:一個巨大的金屬台上,那個雙頭狼的屍體正被十幾台儀器圍著掃描。
四周的屏幕上是世界各地的畫面——沙漠、海島、山脈深處、雪山高原——每一塊屏幕上都是一塊被鐵柵欄和警戒線圍起來的區域,士兵站崗,探照燈掃來掃去。
輝合眾國的發言代表是個頭髮花白的男人,叫哈里森,戴著一副金絲眼鏡,說話的時候習慣用指關節敲桌子。
他是第一個開口的。
「我先確認一件事,這頭狼——我們暫且叫它狼——不是藍星上的物種,對吧?」
一個穿白大褂的中年女人站起來,她是夏國生物研究所的副主任,姓秦。
她推了推眼鏡,語氣很平靜,但聲音里藏著一絲壓不住的震動。
「初步分析結果剛出來,它無論是肌肉纖維密度,骨骼結構,還是內臟器官的強度,都是藍星目前已知生物的數倍以上。」
她頓了頓。
「而且我可以負責任地說,這個生物肯定不是藍星上任何已知或已滅絕的物種,因為據檢測,初步判斷死亡時間不超過四十八小時。」
會議室里安靜了大概有十秒鐘。
然後像炸了鍋一樣。
有人站起來,有人湊近屏幕,聲音嗡嗡嗡地響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