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瑤回到龍庭，穿過珊瑚迴廊，遠遠就看見寢殿門口蹲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小小穿著一件青色的新衣裳，正低頭擺弄門口那包點心。
桂花糕被壓扁了一角，她也不嫌棄，掰了一塊塞進嘴裡。
「小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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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抬起頭，腮幫子鼓鼓的，嘴角還沾著糕屑。
「姐姐——」
她站起來，話還沒說完，就被滄瑤一把抱住了。
「你什麼時候出關的？怎麼樣？突破了？」滄瑤鬆開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小小被她轉來轉去，好不容易站穩了。
「昨天剛出的關。突破了，就是還有點不太穩。」她頓了頓，「姐姐，你好像——不太一樣了。」
滄瑤退後一步，張開手臂讓她看。
小小的眼睛瞪得溜圓。
她記得上次姐姐才突破沒多久，這才多長時間。
「真龍精血就這麼厲害嗎。」小小嘟囔了一句，然後又看了看滄瑤，「不過姐姐，你變化好大。」
「哪裡變了？」
「說不上來。」小小歪頭想了想，「就是——更好看了。」
滄瑤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嘴變甜了。走，進去說話。」
寢殿裡還是老樣子。
滄瑤在珊瑚椅上坐下，小小給她倒了杯茶。
兩人對著坐，像從前一樣。
「姐姐，你這段時間都在岸上？」
「嗯。」滄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考上了，會試第一。」
小小眨了眨眼。
「就是——很多很多人考試，他考了第一。」
「哦。」小小點頭，「那跟你有什麼關係？」
滄瑤放下茶杯，認真地看著小小。
「當然有關係，他考第一，我當然高興。」
小小看著自家姐姐眼睛裡的光，嘆了口氣。
算了，累了，不問了。
滄瑤把這段時間的事一件件講給小小聽。
講了去京城的路有多遠，街上有多少人，講了青樓，還有茶樓和糖葫蘆。
「京城有一種糕點叫桂花糖糕，比桂花糕更甜更糯，我想給你帶一塊回來的，但是路上走了二十多天，怕壞了。」
小小聽著聽著，忽然覺得自己閉關這段時間，好像錯過了很多。
「下次我學會了做給你吃。」
滄瑤說完這句，頓了一下。
她放下茶杯，往小小那邊坐了坐。
「小小。」
「嗯？」
「你想不想去岸上？」
小小愣了一下。
「跟我一起上去。」滄瑤說，「他現在是貢士了，明年還要去京城殿試，等他考完了，大概就要在京城做官了，到時候我也去。」
她看著小小，眼裡亮晶晶的。
「你一個人在龍庭，我不放心，不如跟我一起上去。我們可以一起住在岸上，像以前一樣。」
小小張了張嘴。
她想起當年在龍庭，姐姐第一次從岸上回來的時候，滿臉都是她沒見過的那種笑。
那時候她想，岸上到底有什麼好。
後來姐姐每次回來都帶著那種笑，她就想，岸上大概真的有很好的東西吧。
「而且你現在褪凡了，離了水也能待很久。」滄瑤伸手握住小小的手，「來嘛。」
小小低頭想了想。
「好。」
「不過我境界還沒穩，得再花些日子穩固一下。」
滄瑤開心的笑了，又抱了她一下。
「不急。你慢慢穩固，我先回去，等你好了就來清河村找我。」
小小點頭，又問：「姐姐，你待多久？」
「待一晚。」滄瑤往椅背上一靠，「明天一早就回去。」
小小看著她的樣子，搖了搖頭。
以前在龍庭的時候，姐姐一直都在家裡。
現在在岸上住著，回龍庭倒像是做客了。
第二天一早，滄瑤別過小小，回了清河村。
剛走進村口，就被眼尖的琴嬸看見了。
「瑤丫頭回來了！」
這一嗓子，周圍幾個大嬸大媽全圍過來了。
「哎喲瑤丫頭，你可算回來了！」
「林小子中了榜首，你高興壞了吧？」
「我就說你是個有福氣的！當初搬進他家的時候我就知道！」
「什麼搬進他家——人家瑤丫頭本來就是林家的人！」
滄瑤站在人群中間，被大嬸們你一言我一語說得臉紅。
她想解釋，但嘴張了好幾次，都被更高的嗓門蓋了過去。
「你們別圍著人家姑娘了。」最後還是王大嬸發了話，把人群扒拉開，挽住滄瑤的手，「走走走，回家去。」
滄瑤乖乖跟著她往院子裡走。
「林初——」她在院門口探頭往裡看，林初正坐在槐樹下看書，見她回來抬起頭，點了點下巴。
王大嬸把滄瑤往裡一推，沖林初說：「你媳婦回來了。」然後笑呵呵地走了。
林初啞然失笑，放下書，看了滄瑤一眼。
「回來了？」
「嗯。」滄瑤走進院子，在他旁邊坐下。
著腮看他，想起林初現在也是「榜首」了，嘴角翹起來。
從這天起，滄瑤又過上了和以前一樣的日子。
做飯、洗衣裳、掃地、澆菜。
但她比以前更愛笑了，走路都一蹦一跳的，嘴角總是翹著的。
王大嬸說她像是撿了寶。
滄瑤就點頭，說就是撿了寶。
又過了兩日，這段時間常駐在隔壁縣的劉縣令來了。
他穿著便服，帶了壺酒，說是來看看林初。
林初請他到槐樹下坐，滄瑤端了兩杯茶上來，然後退到廚房去了。
劉縣令看著滄瑤的背影，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轉頭和林初聊起了學問。
從那以後，劉縣令便時常來。
有時候帶壺酒，有時候帶本書，有時候什麼都不帶，就是來坐坐。
他聊的東西漸漸從學問轉到了別處。
比如朝廷的架構，比如各部衙門的職能，比如地方官和京官的區別。
這天傍晚，劉縣令又來了。
滄瑤照例端了茶上來，劉縣令卻叫住了她。
「滄姑娘，你也坐。」
滄瑤看了看林初，林初點頭，她便搬了張凳子在旁邊坐下。
劉縣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開口道：「林貢士，你可知道朝堂上有多少派系？」
林初想了想：「不太清楚。」
「多得很。」劉縣令放下茶杯，「有皇后那邊的外戚一系，有太子那邊的東宮一系，有內閣幾位老大人各自的門生故舊——還有我們這些翰林院出來的，周庭輔周大人那一系。」
他頓了頓，看著林初。
「你這次會試的卷子，是周大人親自批的錄，你的詩賦和策論，他都給了一等。」
林初沒有說話。
「周大人做了一任宰相，如今掌翰林院，門生遍布朝野。」劉縣令說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個字，「他對你印象很深。本縣也知道你無依無靠，入朝之後若無人提攜，別說施展抱負，光是站穩腳跟就不容易。」
他頓了頓，看著林初。
「下次進京殿試，本縣給你寫一封拜帖。你去見見周大人。」
林初思索了一會兒。
點了點頭。
「多謝劉大人。」
劉縣令擺了擺手，又和他說了會兒話，便起身告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