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印壓下去。
墨綠殘魂被紫雷碾碎，化作螢光散開。
這回連渣都不剩。
林塵落地。
請神術的雷電鎧甲散去，渾身發酸，膝蓋發軟。
四目道長一把扶住他的胳膊。
「站直了，臭小子。」
「腿軟。」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超靠譜
路邊只剩一灘黑色焦痕和一把還在冒金火的赤雷劍。
九叔走上前，在焦痕里翻了翻。
什麼都沒剩，骨頭渣子都被紫雷燒乾淨了。
他站起來，拍掉手上的灰。
「這回是真死透了。」
蔗姑從後面跑過來，先看九叔有沒有受傷，又看了眼四目道長的虎口。
「都沒事。」九叔擺手。
四目道長拔出赤雷劍，把上面的焦渣蹭掉。
「石堅這老東西，死了都不消停。」四目道長把劍扛回肩上，「以後九幽門的銅罐我再也不帶了。」
林塵靠著路邊樹樁坐下休息。
九叔從懷裡摸出半塊干餅子遞過來。
「吃點。」
林塵接過來啃了兩口，嚼得吱嘎響。
「回去以後找阿威加錢。」林塵嘴裡含著餅渣說。
「你一路走一路要錢。」四目道長嗤了一聲。
「命只有一條，錢不要白不要。」
蔗姑在旁邊憋著笑，九叔板著臉沒搭話，嘴角往上翹了一點。
四人重新上路。
官道前方的青石鎮還有三里地。
太陽掛在頭頂，路上暖洋洋的。
走了百來步，林塵想起個事。
「師伯，赤骨暗室里剩下六個銅罐交給覺空方丈了，他處理得了？」
九叔腳步放慢。
想了想回道：「覺空的金剛不壞禪沒廢，壓住殘魂沒問題。」
「嗯。」
林塵沒再說話，低頭啃餅子，心裡在盤算另一件事。
赤骨筆記里提到的「歸墟」。
金台寺的據點毀了，可九幽門的事沒完。
路還長著呢。
四人走進青石鎮，太陽偏西了。
鎮上就一條主街，兩邊是矮房土牆。
馬車停在客棧門口，趕車老漢正餵騾子吃草料。
林塵在客棧櫃檯拍了四間房的錢，掌柜看他滿身灰和血漬，多打量兩眼沒出聲。
上了樓，林塵關上房門，靠牆坐下。
法力空了九成，渾身骨頭疼得要散架，右手虎口結了血痂，肋骨還有點酸。
林塵把懷裡的東西掏出來放在床上清點。
兩張金光罩符還在。
雷擊木劍磕了兩處小缺口，劍身雷紋暗了，赤陽砂溫養的光澤退了一層。
五雷符剩三張，烈火符剩六張，鎮屍符八張。
探氣符和補氣丹都用光了。
省城買的玄陰鐵和極品辰砂在包袱里沒動，黑吃黑得來的赤陽砂也在。
「回去得補一波貨。」林塵嘟囔一句。
隔壁傳來四目道長打水洗臉的聲音，嘩啦嘩啦響。
林塵盤腿坐在床上運轉茅山吐納訣。
體內三股法力各歸其位。
火部神火縮在丹田左側，庚金破甲氣盤在右側，天雷引沉在底下。
這三股力量比打赤骨之前弱了一截，用過頭了得修養。
林塵吐納了小半個時辰，法力回了一成多。
有人敲門。
「開著呢。」
九叔推門進來，手上拿著從赤骨暗室翻出來的那摞紙。
「你看看這幾頁。」九叔把紙攤在床上。
林塵湊過去。
赤骨的筆記大多是日常記錄，記了哪天給石棺換血，哪天給行屍補陰氣，跟記帳一樣。
九叔翻到中間幾頁指了指。
上面畫著一張粗糙陣圖，跟陰脈引導線不一樣。
「這是什麼陣？」林塵看了半天。
「血靈匯聚陣。」九叔說，「跟省城大帥府地下那個差不多，規模大得多。赤骨筆記里寫了，歸墟那邊需要大量血靈。」
「血靈……就是活人的精血魂魄？」
九叔沒出聲，翻到下一頁。
這頁寫著一串地名。
林塵挨個看過去，幾個對得上周德才地圖上標的點，幾個沒見過。
「多出來三個地點。」林塵數了數，「加上周德才地圖上的七個，一共十個據點。」
九叔把紙收好。
「赤骨管這十個據點叫十脈，每個據點負責抽取地脈陰氣往一處匯。」
「匯到歸墟？」
「嗯。」
林塵琢磨了一下。
「十個據點，我們廢了三四個。金台寺算一個，黃石村算一個，鎮北荒地被破過陣算半個，還有省城大帥府那次。」
「廢了會補。」九叔說，「九幽門不缺人，也不缺屍。」
九叔坐到凳子上，手放在膝蓋上，手指上還糊著蔗姑給塗的止血膏。
「先回任家鎮，把赤骨筆記和周德才的地圖合在一起慢慢捋。」
林塵點頭。
九叔站起來準備走，到門口停下回頭看林塵。
「你今天打赤骨那一拳不錯，體內兩股氣沒融合的弱點看得很準。」
林塵等著後話。
「但是。」九叔嘴角沉下來。
「你法力不夠，人師巔峰的法力總量撐不住這種級別的對轟，靠請神術補的那點時間，沒抓住機會就是一個死字。」
「我知道。」
「知道就行。」九叔出門。
門關上，林塵低頭看手。
虎口傷疤很新，赤骨那一掌把他拍進牆裡的力道還在。
力量夠了，速度也跟得上。
法力扛不住消耗。
人師巔峰的法力總量太淺，打個赤骨就見底了，再來一個石堅連渣都不夠用。
上清大洞真經還在第四層，升到第五層能讓法力翻倍，這事急不來。
林塵躺在床上閉上眼。
腦子裡浮出赤骨死前的模樣。
青黑筋脈鼓在皮肉上，兩眼發紅。
為了九幽門的大計吃了三十年百鬼丹，把五臟六腑搞成半陰之體。
這群人玩命不要緊，他們在給一個更大的東西鋪路。
歸墟。
赤骨肯燒三十年壽元也要攔住他們，說明歸墟里的事比金台寺重要得多。
樓下傳來蔗姑喊吃飯的聲音。
林塵爬起來，揉揉酸痛的肩膀，開門下樓。
四目道長坐在桌前了，面前擺著六個菜：一碗紅燒肉，一碗清炒白菜，一碟花生米，一盤炒雞蛋，一碗蘿蔔燉骨頭，一碟鹽水豆腐。
「今天伙食不錯。」四目道長拿筷子敲碗邊。
「鎮子小，沒什麼好菜。」蔗姑把飯端上來，「將就吃。」
九叔坐在上首，一手端碗，一手夾塊紅燒肉。
幾個人不說話，悶頭吃。
打了一天仗，現在只想填肚子。
林塵扒了三碗飯，喝了兩碗骨頭湯。胃裡暖了，身上酸痛緩了不少。
吃完飯，蔗姑收拾碗筷，四目道長喝口茶開了口。
「師兄，石堅那個銅罐的事，你怎麼看？」
九叔放下茶杯。
「九幽門的黑鐵令牌自帶魂錨。死了以後殘魂回收，存起來養。赤骨存了七個，筆記里寫了用途。」
「什麼用途？」
「餵陣法。」九叔說，「活人的殘魂帶法力底子。灌進陣法里當燃料。」
四目道長臉拉了下來。
「那剩下六個罐子交給覺空，穩當嗎？」
「覺空的金剛不壞禪撐了七年。壓幾縷殘魂沒問題，強的那隻被我們解決了。」九叔停了一下，「周德才還留在那邊幫忙。」
四目道長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