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桌邊安靜下來。
家樂端著碗，粥也忘了喝，結巴道：「師父，飛天屍王真能上天啊？」
四目冷笑，拿著菸斗吸了一口。
「上天算什麼？肉身比半步金甲屍硬十倍，當年九幽門把它泡在血池裡養著，圍剿的時候，龍虎山兩位道長引天雷陣硬劈了半個時辰，只劈掉它一層皮。」
四目放下菸斗。
「你們師叔祖當年道法比現在的林鳳嬌只高不低，貼了三張紫色金剛符去鎖那畜生的下盤，被它一爪子連人帶符撕成兩半。」
「要不是你們師祖拼著耗盡本命真元，請動茅山祖師爺的金光陣燒了它半邊身子，今天連坐在這喝粥的人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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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休雙手合十，念了一句《地藏經》超度咒文。
林塵端起碗，把剩下的粥喝完放回桌上。
半步金甲屍有多硬他試過。
那是靠破甲校尉給的庚金破甲氣，加上雷火雙修的木劍，拼著左肩骨折才強行捅穿心臟。
飛天屍王要比半步金甲屍還硬十倍，現在就算請下破甲校尉，打在對方身上估計也就聽個響。
吃過飯，林塵沒回房，提著雷擊木劍去了後山竹林。
竹林深處長著一片老毛竹，根須扎在岩石縫裡。
林塵找了一根大腿粗的毛竹站定，脫下上衣扔在旁邊。
林塵閉上眼，丹田裡的雷火法力順著經脈往上涌，眉心的神火和斧頭印紋和剛得來的閃電印記開始發熱。
神火，庚金，天雷引。
三股力量聚在右臂。
經脈傳來一陣被強行撐開的脹痛，皮膚表面泛起紅光，隱隱有細小的藍色電弧跳動。
林塵睜眼，一記茅山普通拳打向毛竹。
「砰。」
火光混著雷音炸開。
大腿粗的毛竹被直接攔腰轟斷，上半截竹身飛出去十幾米落在地上，斷口處焦黑一片，燃著殘火。
威力很大，林塵看著右手搖頭，力氣外泄了至少四成。
剛才那一拳，神火先燒斷竹皮，庚金破甲氣切開竹節，天雷引最後才在外面爆開。
三股力量根本沒有融合，全在表面打架。
這要是打在飛天屍王身上，連護體屍氣都破不開。
「定。」林塵想起一休早上的話。
佛家講定，道家講靜。
林塵走到第二根毛竹前拉開架勢。
這次沒有急著出拳，法力在體內運行周天，強行壓住神火的暴躁和庚金的銳氣。
天雷引的電光被一點點摁進骨頭深處，右臂也沒有電弧跳動，看著和普通人的胳膊沒兩樣。
出拳。
這一拳輕飄飄的印在毛竹粗糙的表皮上，連一片竹葉都沒震落。
林塵收回拳頭後查看，毛竹表面完好無損，連個拳印都沒留下。
過了幾秒，山風吹過。
老毛竹從中間裂開一道縫，緊接著整根竹子化作一堆粉末順著風飄散。
林塵看著地上的粉末，經脈里沒有力量互相衝突的撕裂感了。
這一拳要是打在半步金甲屍身上，不用木劍，能空手把對方的心臟震碎。
一下午的時間林塵都在竹林里練拳。
力道控制越來越順，地上的粉末堆了厚厚一層。
回到道場時太陽快落山了。
家樂在院子裡劈柴，動作比平時利索不少，菁菁在隔壁院子裡收衣服。
四目坐在屋檐下，膝蓋上橫著那把重鑄的四十斤赤雷劍，手裡捏著把小號鏨刀，旁邊放著一小碟摻了純陽精血的極品辰砂。
四目低著頭，一刀一刀在劍身的血槽里刻新的鎖火紋。
刻一寸，填一點辰砂。
平常大半天就能畫完一張符，現在刻這幾寸陣紋，額頭上全是汗。
隔壁屋子裡傳出敲木魚的聲音，一休大師在念《金剛經》。
九幽門重現，這些老輩人心裡都有數，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磨刀。
天黑了。
山裡的溫度降得很快，今天沒月亮，雲層把星光遮住。
林塵坐在客房木板床上，體內的雷火法力經過下午的錘鍊，變得內斂不少。
過了子時，林塵睜開眼，周圍太安靜了。
深山老林平時夜裡有蟲鳴鳥叫，偶爾還有野獸竄過灌木叢，現在什麼動靜都沒有。
林塵下床抓起床頭的雷擊木劍推開房門。
院子裡四目已經站著了，右手提著赤雷劍指著地面。
隔壁竹籬笆門被推開，一休走出來，手裡佛珠纏在手腕上。
兩人盯著道場外那條通往山下的小路。
「師父。」林塵走下台階。
「有東西過來了。」四目說道。
林塵聞到山道上飄來一股氣味。
夜霧裡小路盡頭傳來僵硬的腳步聲，不是跳而是走。
四個人影從霧裡走出來，穿著前朝的粗布壽衣，頭上戴著斗笠。
林塵借著微光看清這幾隻東西的臉，皮膚是半透明的黃褐色，像是被熱蠟反覆泡過，五官被一層厚屍蠟糊死，連眼珠子都看不見。
「蠟屍？」四目握緊劍柄。
「這東西不是湘西大方伯村鎮姜家的手藝嗎？怎麼跑到咱們這地界了。」
「阿彌陀佛。」一休往前走了半步，「道長，你看他們背後。」
四具蠟屍轉過身背對道場，粗布壽衣的脊椎骨上釘著一根手指長的黑鐵釘，鐵釘周圍的皮肉翻卷，一片青黑。
林塵看清那青黑色的紋路，和老太監留下的鐵線蠱一模一樣。
「鐵線釘骨。」四目啐了一口。「姜家出事了，九幽門的人把手伸到了大方伯鎮。」
話剛說完，四具蠟屍轉頭，被屍蠟封死的嘴巴裂開，發出一聲嘶吼撲向道場大門。
「我來。」林塵伸手攔住準備揮劍的四目。
林塵迎著沖在最前面的那具蠟屍，右拳打出一記普通拳，輕飄飄的印在蠟屍胸口上。
四目愣了一下，這蠟屍外面裹著百年熱蠟，刀槍不入，林塵這軟綿綿的一拳根本破不了防。
拳頭落在蠟屍胸口。
蠟屍僵在原地。
黃褐色的屍蠟外皮連道裂紋都沒有，過了幾秒。
「噗。」蠟屍七竅里噴出滾燙的黃色蠟水，混著碎成粉末的臟器流了一地。
整具屍體內部完全化作爛泥，軟趴趴的癱倒在地上。
後面三具蠟屍撲上來。
林塵側身閃過，雙拳連出。
「砰砰砰。」
三拳落下，三具蠟屍步了後塵，外殼完好，內部的骨頭和臟腑被神火、庚金與天雷引的透勁徹底蒸發。
四目提著四十斤的赤雷劍，看著地上那四具內部變成空殼的蠟屍，半天說不出話。
林塵收回拳頭甩了下手腕，力量一分沒漏，全打進了屍體內部。
其中一具蠟屍的後背裂開，黑色的鐵釘掉在地上，裡面爬出一條拇指粗的青色鐵線蠱。
林塵隨手一腳將蠱蟲踩成爛泥。
一休走上前撿起黑鐵釘看了一眼。
「這鐵釘上沾著活人的血氣。」
四目走過來，看了一眼鐵釘底部的刻印。「是個姜字，這是姜家的趕屍客。」
四目看向林塵：「徒弟，收拾東西，明天一早跟師傅去一趟湘西。」
林塵看著地上的鐵釘點頭。
姜家的蠟屍能被鐵線蠱控制，說明九幽門的觸手已經在那邊紮根了，正好去會會這幫邪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