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小鎮的清晨，薄霧還未完全散去，空氣中帶著一絲濕潤的微涼。
江辰順著青石板鋪就的小路，緩緩走回了自己在青山腳下的那方小院。
推開木門，院子裡那棵移栽過來的臘梅正在吐露著幽香。
他走到院子中央的藤椅旁坐下，手伸進外套的口袋裡，指尖觸碰到了那個小小的草莓味軟糖。
他將軟糖拿出來，放在掌心，靜靜地看了一會兒。
腦海中，那個穿著紅色羽絨服,衝著自己笑的小不點樂樂，揮之不去。
「神明啊……」
江辰喃喃自語，那除了我看到的，還有多少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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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信徒們每天在廟宇里向他磕頭，祈求他的庇佑。
樂樂的父母風雨無阻地跪在蒲團上，將治癒孩子基因缺陷的最後希望，寄托在了那尊冰冷的雕像上。
「可是，我這個所謂的神，其實連怎麼用神力去憑空修復一條斷裂的DNA鏈條都不知道啊。」
江辰深吸了一口氣，將那顆草莓軟糖重新放回口袋裡貼身的位置。
「我雖然不會憑空施法。」
「但是，我手裡握著的，是整個大夏帝國三千五百年的文明底蘊！是這顆星球上最聰明的大腦！」
「神明解決不了的物理和生物學難題，那就讓大夏的科學家來解決！」
江辰掏出那根猶如金屬鋼筆般的捲軸屏手機，大拇指在側面輕輕一按。
「唰——」
柔性的全彩屏幕瞬間展開。
江辰憑藉著自己的最高權限，登入了【大夏醫學部·全國病例統籌資料庫】。
在這個匯聚了全國三十多億子民健康信息的龐大資料庫中，江辰熟練地輸入了檢索指令。
【關鍵詞：先天性基因缺陷、遺傳性神經發育障礙、不可逆基因疾病】
【範圍：大夏全境】
【時間：截至上一年度匯總】
「滴——」
伴隨著一聲輕微的電子提示音，伺服器一秒內給出了匯總結果。
【檢索完畢。符合該病理特徵的現存登記患者，共計：六萬七千四百三十一人。】
六萬七千四百三十一。
江辰看著這個數字，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如果放在大夏目前超過三十億的人口基數里來看，這區區六萬多人，連萬分之一的比例都不到，在宏觀的統計學上，它甚至只是一個可以被忽略不計的微小誤差。
但是！
這對於大夏而言是微小的誤差，但對於這六萬七千四百三十一個家庭來說，卻是百分之百的滅頂之災！
是猶如樂樂父母那樣，跑遍全國醫院，最終只能絕望地跪在神像前祈求父神降臨奇蹟！
「六萬多人……不能就這麼算了。」
這已經不是樂樂一個人的悲劇了，這是大夏醫學界目前依然無法跨越的一道天塹。
既然大夏現在連空天飛機都造出來了，連核聚變都能關在籠子裡了，那在生物學上，也絕對不能讓基因的鎖鏈，繼續鎖死這些無辜的生命！
江辰直接切到了通訊界面。
他果斷地撥通了牛志學的號碼。
……
此時此刻。
大夏王都，祭司總院內院。
大祭司牛志學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批閱著各地監察司呈遞上來的秋季匯總報告。
「叮鈴鈴——！」
辦公桌最里側，那台除了固定頻率外，一年到頭也響不了幾次的保密專線，爆發出了鈴聲。
牛志學握著筆的手猛地一頓，筆尖在奏摺上劃出了一道長長的紅痕。
他幾乎是觸電般地椅背上彈了起來。
他太清楚這個電話是誰打來的了，在這個世界上，能通過這條線路直接打進來的，只有一個人！
牛志學甚至顧不上整理衣服，三步並作兩步跨到桌前，雙手恭敬地拿起了聽筒，腰杆瞬間彎了下去。
「兒臣牛志學，叩聽父神聖訓！」牛志學壓低了聲音，語氣中透著虔誠。
電話那頭，傳來了江辰的聲音。
「志學，你現在立刻去辦一件事。」
「請父神吩咐！兒臣萬死不辭！」牛志學立刻表態，甚至連什麼事都不問。
「通知科學院醫學院和生物科學院。」
江辰的語氣不急不緩，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座大山般壓在牛志學的心頭，「讓他們立刻抽調最頂尖的人手，成立專項課題組，全力攻克基因編輯與修復技術。」
聽到基因兩個字，牛志學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的腦海中瞬間閃過了五年前在東洲抿城發生的那起駭人聽聞的克隆造神案。
當時，正是因為那群瘋狂的生物學家觸碰了造物的禁區，才引得父神降下雷霆天譴。
從那以後，大夏生物學界對於人類基因組的研究，幾乎變成了談虎色變的禁忌，誰也不敢輕易越雷池半步。
難道……父神現在要解禁這個領域？
似乎是猜到了牛志學的顧慮，江辰的聲音再次從聽筒里傳來。
「你聽清楚了。我讓他們研究基因編輯，不是為了讓人類去追求什麼虛無縹緲的長生不老，更不是為了去製造什麼完美的複製人怪物！」
「我的目的只有一個！」
「我要讓大夏的醫學界，徹底斬斷那些在娘胎里就帶出來的詛咒！」
「我要讓未來的大夏，再也不會出現因為先天性基因缺陷，而導致神經發育障礙、肢體殘缺的無辜孩童！」
「這六萬多人的悲劇，大夏必須親手把它終結掉！」
聽到這番話，牛志學原本懸著的心徹底放了下來。
原來，父神並不是要開啟什麼禁忌之門，父神是為了那些在底層苦苦掙扎，甚至連常人都無法做到的殘缺子民在鋪路！
這是何等浩蕩的神恩！
這是何等細緻入微的注視！
「兒臣明白！兒臣明白了！」
牛志學激動得眼眶微紅，「父神仁慈，澤被蒼生！兒臣這就親自去給醫學院下死命令！定不負父神所託！」
「嗯，這件事的難度極大，不是一朝一夕能出成果的。」
江辰在電話那頭稍微放緩了語氣，但他接下來的話，卻讓牛志學感受到了一種矛盾的高壓。
「這個事情，不著急。」
「在臨床試驗和倫理審查上，必須做到絕對的嚴謹，絕不能拿活人去盲目試錯，絕不能為了追求進度而草菅人命。」
「但是，一定要快！」
不著急，但是一定要快！
這聽起來像是一句前後矛盾的廢話，但牛志學作為混跡祭司院大半輩子的老狐狸，怎麼可能聽不懂這其中的潛台詞？！
父神的意思是：你不能為了趕進度而破壞科學規律和倫理底線。
但是，在資源的傾斜、人員的調配、以及消除一切行政壁壘的效率上，你必須給老子把油門踩到油箱裡去！
「兒臣聽懂了！」
牛志學深吸了一口氣，斬釘截鐵地回答，「請父神放心！兒臣親自找人、親自拿著玉佩在醫學院盯著！哪怕是把國庫掏空，兒臣也會用最大的資源傾斜，把這條基因修復的路給造出來！」
「好，去辦吧。」
「嘟——嘟——」
電話掛斷的忙音在聽筒里迴響。
江辰坐在藤椅上，看著手機屏幕，微微鬆了一口氣。
大夏這台國家機器的執行力他是絕對放心的，只要指令下達，科學家就算是把腦漿熬干，也會把結果捧到他的面前。
「醫學上的事安排完了，接下來，就是我自己的事了。」
江辰沒有停頓，手指在通訊錄上滑動了一下，直接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夏王，林思銳的專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