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航空航天總局的指揮大廳出來後,江辰與牛志學一路無話,悄然回到了祭司總院的那方小院。
院子裡的古銀杏樹在夜風中沙沙作響,幾片落葉打著旋兒飄落在青石板上。
「行了,就在這兒止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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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辰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一直恭敬地跟在身後的牛志學,「明天一早,我就離開王都了。」
聽到這句話,牛志學的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不舍與失落。
雖然他是領導帝國的領袖,但在父神面前,他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依賴感,比一個普通的信徒更甚。
「兒臣……恭送父神。」牛志學低著頭,聲音有些發悶。
「不用搞得這麼傷感,我說了這次會在大夏待得久一些,又不是直接回星空。」
江辰笑了笑,指了指身後的正房,「我走之後,這個小院子,暫時就不要讓別人過來了。平時也不用安排人進來打掃,就這麼封著吧。」
「兒臣遵命!絕不讓任何人踏入此院半步!」牛志學重重地點頭。
雖然有萬般不舍,但他也清楚,神明的意志,猶如日月星辰的運轉,絕不容許凡人去試圖挽留或改變。
「去忙你的吧,大夏現在一堆破繭成蝶的關卡,你這做大祭司的,有的熬了。」江辰擺了擺手,轉身推門走進了主屋。
「兒臣告退。」
牛志學恭敬地行了一個大禮後,緩緩退出了小院,並在外面親手將院門輕輕關上。
……
第二天上午。
當第一縷陽光穿透雲層,灑在大夏王都的琉璃瓦上時。
江辰在這張曾經屬於歷代大祭司的硬板床上自然醒來。
他伸了個懶腰,簡單地洗漱了一番。
江辰換上了一身普通的衣裳,背著一個毫無起眼的行囊,推開了祭司院側面的那扇虛掩的木門。
他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徹底走進了大夏那熙熙攘攘的紅塵煙火之中。
至於他去了哪裡,是去攀登極西的高山,還是去遊歷南方的水鄉?
去品嘗了哪條巷子裡的市井煙火,去看了哪戶人家的喜怒哀樂?
整個大夏,無一人知曉。
隨後江辰的身形拔地而起,化作一道無法被觀測的流光,徹底融入了這顆星球浩瀚的雲海之中。
而大祭司牛志學,在確認小院內已經沒有了父神的氣息後。
立刻召開了內閣與祭司院的聯合會議。
以雷厲風行的作風,將王都的日常政務全部打包扔給了幾位副手和夏王林思銳。
隨後,牛志學帶著一幾個助手,直接乘坐專機,飛往了海城。
父神留下的任務,他一刻也不敢耽擱。
他要親自坐在海城的高能物理實驗室里,看著那台被寄予厚望的仿星器,讓那些物理學家們,用最快的速度點燃那團能夠帶領大夏衝破蒼穹的聚變之火!
……
時光荏苒,日月如梭。
時間,在這顆星球上,轉眼就過去了兩個多月。
此時的北方,已經進入了驕陽似火的八月盛夏時節。
大夏航空航天局,北方特級試飛中心。
一輛軍用吉普車碾壓著被太陽烤得發燙的柏油路面,穩穩地停在了試飛員生活區的宿舍樓下。
車門打開,穿著一身單薄夏季常服的萬明遠,提著一個簡單的行李袋,從車上跳了下來。
休假,終於結束了。
結束了長達三個月的強制休假與心理療養,這位大夏的王牌試飛員,終於重新回到了他魂牽夢縈的基地。
其實,萬明遠此時的心態,早就已經調整得非常好了。
這還得多虧了前陣子那場轟動全球的東洲聖物失竊案以及隨後全國上下掀起了前所未有的反瀆神風暴。
在那段時間裡,鋪天蓋地的新聞,每天都在各地刑場上響起的槍聲,將整個大夏子民的注意力全部強行牽扯了過去。
即便是萬明遠這種在生死線上摸爬滾打的軍人,在面對那種席捲帝國的國家級大事件時,個人的那點我在高空看到了幻覺的心理陰影,也被無限地沖淡了。
「反正專家都說是缺氧導致的瀕死幻覺,那就當它是一場過於真實的夢吧。」
萬明遠抹了一把額頭上的細汗,看著眼前熟悉的營區,眼神重新變得堅毅。
重要的是,他還活著,大夏的飛機還需要他去飛。
「喲!萬大隊!你可算回來了!」
「萬大隊好!身體恢復得怎麼樣了?」
「萬大隊,休假休得骨頭生鏽沒?靶場的兄弟們可都盼著你呢!」
一路上,不少地勤人員和試飛員看到萬明遠,都熟絡地向他打著招呼。
在這裡,每一個能在三萬米高空扛下十個G過載還能把飛機開回來的人,都是活著的神話。
萬明遠笑著一一回應,那股回到主場的感覺,讓他無比踏實。
晚上。
在基地的內部小食堂里,劉璞玉和喬哲聖這兩個生死兄弟,自掏腰包,弄了兩個硬菜,算是給萬明遠辦了一個小小的接風宴。
因為基地禁酒,三個大男人只能以茶代酒。
「老萬,你這三個月假休得,不僅氣色好了,感覺人也圓潤了一點啊。」劉璞玉夾了一筷子牛肉,笑著打趣道。
「天天在療養院裡除了吃就是睡,能不長肉嗎?」
萬明遠端起茶杯,以茶代酒跟兩人碰了一下,「基地最近情況怎麼樣?我這幾個月都沒碰操縱杆了,手都快生鏽了。」
聽到這話,喬哲聖放下筷子,眼神中閃爍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光芒。
「老萬,你這三個月假,休得簡直是恰到好處!你回來的,正是時候!」
喬哲聖壓低了聲音,湊近了一些說道,「材料院那邊,撞大運搞出來的那個奇蹟合金,你聽說了吧?」
「當然聽說了,報上都吹上天了,說是什麼零複合蠕變的絕世材料。」萬明遠點點頭。
「何止是吹上天,那玩意兒現在真的已經被造上天了!」
喬哲聖拍了拍大腿,「就在你回來的前幾天,用那種新材料打造的新飛機,剛剛通過軍列被運到了咱們基地!」
「總師說了,從明天開始,深空一號原型機,就要正式退出試驗場,進博物館養老了。以後,咱們飛的,就是深空二號!」
聽到這個消息,萬明遠夾菜的筷子頓在了半空中。
那架從滿是焊縫的毛坯房,被他們這群試飛員一次次在生死邊緣摸索,一次次反饋數據、最終修改成黑色利劍的原型機,終於完成了它的歷史使命。
「不知道未來,『深空一號』這個代號還會不會再啟用了。」劉璞玉有些感慨地嘆了口氣,顯然對那架飛機也有著極深的感情。
萬明遠放下筷子,笑了笑,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以後一定會再啟用的。」
「它可是咱們大夏第一代真正意義上的空天飛機啊。說不定等大夏的飛船真正衝出大氣層的那一天,正式量產列裝的第一批型號,就會被內閣欽定為深空一號呢。」
三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對於他們這群試飛員來說,那架破舊的原型機不僅僅是一台機器,那是他們用近十年的青春,一次次在生死邊緣摸爬滾打,硬生生從小問題不斷改到接近完美的老戰友。
「說實話,跟咱們基地西區那一群倒霉蛋比起來,咱們這些試飛員算是幸運的了。」喬哲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努了努嘴。
萬明遠知道他說的是誰。
在基地西區的全封閉訓練營里,有一群大夏萬里挑一的頂尖人才,太空人大隊。
「那幫兄弟,每天在巨大的水下恆溫艙里模擬失重擰螺絲,在離心機里轉得吐黃水,甚至還要學習複雜的星際軌道天體力學。」
「可是,誰也不知道上面什麼時候才會真正下達載人航天的點火命令。」
「他們甚至可能只是在為了一個目前看來縹緲的目標,日復一日地進行著枯燥的訓練,可能直到退役,都等不到真正飛上太空的那一天。」
萬明遠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他們是大夏的底牌。底牌,都是用來在最關鍵時刻掀桌子的。我們能做的,就是替他們把上天的路,給蹚得再平坦一些。」
……
第二天清晨。
萬明遠在進行完例行的身體機能測試後,跟著劉璞玉和喬哲聖還有航天局的幾位總師,大步走向了基地一號機庫。
當機庫沉重的合金大門緩緩向兩側滑開時。
雖然昨晚已經聽兄弟們描述過,但當萬明遠真正親眼看到這兩架停在機庫中央的龐然大物時,他的瞳孔依然忍不住劇烈收縮了一下。
機庫里,停著兩架完全不同構型的飛行器!
第一架,是一架體積比之前的原型機稍微大上一圈,呈現出一種凌厲的戰鬥機流線型構型的訓練機。
它渾身覆蓋著那種深灰色的塗層,機體表面的平整度和完成度極高,已經完全具備了現代戰機的機械美感。
而讓萬明遠真正感到震撼的,是停在它旁邊、占據了機庫大半個空間的第二架飛行器。
它有著寬闊的三角翼,鈍圓的機頭。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如同鯨魚一般的寬大機腹。
「這……這不是三年前就被打回來的那份廢稿嗎?」萬明遠震驚地轉頭看向總師。
當年航天局有過路線之爭,有人提出過類似太空梭的設計。但因為在返回大氣層時,機腹底部的面積太大,傳統材料根本無法承受那種恐怖的熱障摩擦,所以這個構想停在了圖紙階段。
「是廢稿,但現在它活過來了。」
總師走上前,用力地拍了拍那架龐然大物的暗灰色機腹,「有了材料院的新合金,熱障對它來說已經不是問題了!」
「看到它的機腹了嗎?」
總師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那是貨艙!那裡面的空間,足夠裝載衛星、深空探測器,甚至是未來空間站的拼接模塊!而且,它的駕駛艙是加壓的多座艙設計,可以容納更多的人!」
「這,才是大夏未來搭建近地軌道和星際基建的主力!」
萬明遠仰頭看著這架宏偉的太空梭,感覺血液都在沸騰。
就在三人對著這架鋼鐵巨獸目瞪口呆時。
基地的總負責人,那位少將走了過來。
「萬明遠,歸隊了?」少將看著他,眼神中透著期許。
「報告!萬明遠隨時可以執行任務!」萬明遠立刻立正敬禮。
「很好。」
少將點了點頭,指著那架龐大的太空梭,「這架大傢伙的首席試飛員,航天局點名了,依然是你。」
「不過,首飛的時間還早。你們接下來的這幾個月,任務非常繁重。」
「第一,由於它的駕駛艙允許多人協同,航天局要求,在未來的中後期試飛過程中,我們將從隔壁的太空人大隊裡,抽調兩名最頂尖的太空人,作為你的副手,跟隨你一起上天進行適應性訓練!」
「第二,它的內部控制系統已經徹底更新換代。你們不僅要重新學習電傳飛控邏輯,更重要的是……」
少將拍了拍這架太空梭的起落架,聲音中透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議的敬畏感。
「海城程序研究中心那邊,給這架飛機的計算機里,塞進了一套最新研發的人工智慧輔助作業系統』。」
「在未來的飛行中,它將接管你們所有的冗餘微操,甚至在某些極端環境下,它會比你們的腦子轉得更快!」
萬明遠深吸了一口氣,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再次沸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