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峰深處，劍池。
這裡與其說是池，不如說是一座環形巨谷。
從谷底到山巔，插滿了密密麻麻的長劍，數以萬計，在日光下折射著森然寒芒。
劍氣交織成風，刮在肌膚上，是細密的刺痛。
青鸞走在前面，金丹後期的修為讓她無視了這些劍氣，她邊走邊介紹道：
「劍池的劍，分天地玄黃四品，每品又分上中下三階。」
「黃品最次，多為雜役弟子所用。玄品已是外門標配。地品，多是內門弟子。
天品，唯有真傳與長老方可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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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鸞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嚮往。
「至於聖品神劍，整個宗門不過寥寥數十柄，皆在宗主與太上長老手中，會自行擇主，非大毅力、大天賦者不可得。」
張楚南聽得眼花繚亂。
他一個鍊氣期，能給他一把黃品上階的就算燒高香了。
等等……
劍？
張楚南心中一動，想起了剛剛到帳的獎勵——寂滅劍體！
這體質聽名字就跟劍脫不了干係，催動起來會是什麼效果？
他心念微動，試著按照腦海中多出的那份感悟，悄然運轉「寂滅劍體」。
嗡——！
一股無形卻鋒銳無匹的氣息，以張楚南為中心，轟然席捲！
剎那間，整個劍池，萬籟俱寂！
原本呼嘯的劍氣之風，於一瞬間停滯。
緊接著，插在山壁與地面上的數萬柄長劍，開始發出「嗡嗡」的輕鳴。
像是沉睡的士兵，聽到了君王的號令，正從夢中甦醒！
「這……這是……」
青鸞驟然回首，瞳孔里映出無盡的驚駭。
她看到，以張楚南為中心，那些長劍的劍鳴聲越來越響，越來越高亢！
鏘！鏘！鏘！
一柄、十柄、百柄、千柄……
無數長劍不受控制地自行從岩石與土地中拔出，劍尖齊齊調轉方向，遙遙對準了站在谷底的張楚南！
那場面，宛如百川歸海，萬星朝月！
其中，更有數十道氣息遠超尋常的劍光沖天而起，懸浮於空。
那是沉寂了數百上千年的地品、乃至天品巔峰的古劍！
它們也被驚動了！
「萬劍朝拜！」
「傳說中天生劍體才能引發的異象！」
青鸞徹底失態。
她死死盯著張楚南那單薄的背影，腦中轟鳴，一片空白。
一個被當成祭品的雜役，竟然是萬中無一的天生劍體？
聖女殿下……到底從哪兒撿回來這麼一個怪物？！
就在張楚南也被這浩大場面嚇得手足無措時，那該死的機械音，又雙叒叕響了。
【檢測到宿主身處劍池，已觸發特殊場景任務。】
【任務：請對金丹後期修士青鸞，用最霸道的語氣說出：「女人，我乃天生劍體，區區神兵於我如浮雲，一把黃級劍足矣。」並從萬劍中，挑選一把品質最差的黃級下品劍。】
【任務難度：普通。】
【任務獎勵：聖品劍法《寂滅劍典》。】
【失敗懲罰：萬劍穿心而死。】
「……」
張楚南人麻了。
他已經懶得吐槽這狗系統對於「普通」的定義了。
萬劍朝拜的巔峰時刻，不去選一把地品、天品，反而去挑個最垃圾的破銅爛鐵？
這逼裝的……簡直喪心病狂！
不過，比起當眾親吻聖女，或者掌摑金丹強者，這個任務的羞恥度雖然高，但生命危險係數似乎……低了不少？
張楚南深吸一口氣，緩緩轉身，迎上青鸞那震撼到無以復加的目光。
他瞬間入戲，將自己想像成一位孤高絕世的劍道奇才。
他抬起下巴，眼神變得淡漠而疏離，仿佛這引動萬劍的異象，於他而言不過是尋常風景。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落入青鸞耳中。
「女人。」
青鸞嬌軀一顫。
「我乃天生劍體。」
張楚南抬起手，隨意地掃過那漫天懸停、嗡鳴不止的萬千神兵，語氣里，是渾然天成的……嫌棄。
「區區神兵，於我如浮雲。」
「一把黃級劍，足矣。」
說罷，他在青鸞那呆若木雞的注視下，徑直走到劍池邊緣一個最不起眼的角落。
他從一堆鏽跡斑斑的廢鐵里，隨手拔出了一把劍刃滿是豁口、劍柄纏著爛布條的黃級下品劍。
隨著他的選擇，那漫天朝拜的萬千劍器，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侮辱，發出一陣不甘的哀鳴，最終光華散盡，叮叮噹噹地掉回了原地。
【任務完成！獎勵發放：《寂滅劍典》已掌握。】
蒼涼、霸道，蘊含著終結與毀滅真意的劍法奧義，瞬間灌入他的腦海。
張楚南掂了掂手裡的破劍，對著青鸞淡然一笑，轉身便走，深藏功與名。
只留下青鸞一人，在風中凌亂。
她看著張楚南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那些光華內斂的寶劍，世界觀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
天生劍體……都這麼樸實無華，且枯燥的嗎？
……
回到聖女峰，青鸞將張楚南領到了幽影宮側後方。
她指著一間緊挨著廚房、看起來有些年頭的柴房，眼神複雜看著張楚南：「聖女吩咐，以後這裡就是你的住處。」
說完，她便急匆匆地轉身離去，想必是去向冷若霜匯報今日的「奇聞」了。
「柴房就柴房吧，總比睡外面長凳強。」
張楚南倒是不在意，可剛一推開柴房的門，一股塵土味撲面而來，他的肚子不合時宜地「咕咕」叫了起來。
他這才想起，自己從穿越到現在，滴水未進。
旁邊的廚房堪比五星級酒店後廚，結果裡面別說剩菜剩飯，連一粒米都沒有，所有廚具都光潔如新。
「靠，忘了這幫大佬都是辟穀的了！」
張楚南欲哭無淚，鍊氣期可做不到不食人間煙火啊！
正當他餓得頭暈眼花，尋思著要不要去後山抓只野兔烤了吃時，庭院另一頭，一個佝僂的身影拄著拐杖，緩緩走來。
那是一個臉上有刀痕，看著有些駭人的老嬤嬤，正是時常跟在冷若霜身邊的老嬤嬤。
張楚南汗毛乍起。
一股若有若無的致命威脅，撲面而來。
也就在這時，系統的魔音再次降臨！
【檢測到宿主遇到特殊人物萬毒鬼婆，觸發任務！】
【任務：立刻衝上去，抱住嬤嬤的大腿，聲淚俱下地哭喊：「嬤嬤！看到您慈愛的臉，我就想起了我那過世的外婆，好想吃她做的點心！」】
【任務難度：困難。】
【任務獎勵：神級廚藝精通。】
【失敗懲罰：萬毒攻心，化為一灘屍水。】
「我……日……」
張楚南眼前一黑，差點當場昏過去。
萬毒鬼婆？！
困難？！
這他媽是地獄十八層直通車VIP專線啊！
【倒計時：10，9……】
死就死！
張楚南心一橫，眼眶瞬間就紅了，醞釀好的情緒猛然爆發。
他一個餓虎撲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衝到萬毒鬼婆面前，「噗通」一聲跪下，死死抱住了她那枯瘦如柴的大腿！
「嬤嬤——！」
張楚南嚎啕大哭，眼淚鼻涕說來就來，演技堪比影帝。
「我好想我外婆！」
「嗚嗚嗚……看到您這張慈愛的臉，我就想起了我那過世多年的外婆！好想吃她做的點心啊！」
朱蓉全身猛地一僵。
她號稱「萬毒鬼婆」，縱橫魔道數百年，死在她手上的人沒有一萬也有八千。
平生最恨的，就是別人說她「和藹」、「慈祥」。
上一個誇她「看起來挺和藹」的正道掌門，已經被她連人帶宗門，煉成了一灘毒水。
可今天……
這個不知死活的小子，不僅抱住了她那比聖品毒藥還毒的大腿，還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喊她「外婆」？
萬毒鬼婆低頭。
她看著懷裡哭得撕心裂肺的少年，那張萬年不變的殭屍臉，竟浮現出一絲……錯愕。
她能感覺到，這小子是真的把自己當成他外婆了。
她也想起了，聖女帶回來的這個「劍奴」，似乎只是個鍊氣期的小修士，還未辟穀。
那股足以融化神鐵的毒氣，竟緩緩收回了體內。
朱蓉從儲物袋裡摸出一個小瓷瓶，丟給張楚南：「一天一粒，可保一月不餓。」
是辟穀丹！
張楚南如獲至寶，立刻止住哭聲，擦了把臉，露出一個無比燦爛的笑容：「謝謝嬤嬤！您真是人美心善！」
他得了便宜還賣乖，拍著胸脯保證道：「其實我做飯可好吃了！等有機會，我一定給您老人家露一手，讓您嘗嘗孫兒的手藝！」
朱蓉看著他那活靈活現的模樣，嘴角竟微微牽動了一下。
那似乎是想笑，但又不太會笑。
最終，她只是點了點頭，拄著拐杖，轉身離去。
……
幽影宮，正殿。
聽完青鸞的匯報，冷若霜端著茶杯的手，在半空停住。
「天生劍體？萬劍朝拜？」
她絕美的臉上閃過一絲訝異，自己隨手撿回來的螻蟻，竟有如此天賦？
可當她聽到後半段，張楚南那句「女人，我乃天生劍體」，以及最後選了把破銅爛鐵時，她額角青筋一跳。
啪！
白玉茶杯在她掌心化為齏粉。
「這個蠢貨！」
她氣得胸口起伏，好不容易出了個天生劍體，居然拿去配一把黃級破劍？
這是對天賦最大的褻瀆！他怎麼敢！
就在這時，朱蓉走了進來。
「嬤嬤。」冷若霜立刻收斂情緒，恢復了那副清冷模樣。
但她很快就發現不對勁，朱蓉那張萬年不變的臉上，竟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霜兒，你帶回來的那個小傢伙，有點意思。」朱蓉緩緩開口。
緊接著，她便將剛才張楚南抱大腿痛哭的事，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冷若霜聽完，徹底愣住了。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嬤嬤號稱萬毒鬼婆，是能讓正道巨擘聞風喪膽的存在。
而張楚南，不僅活下來了，還把嬤嬤逗笑了？
甚至還誇她……慈愛？
冷若霜的腦海里，瞬間浮現出嬤嬤帶她第一次離宗歷練，因被一個正道修士誇讚「面容和藹」，怒而屠其滿門的場景。
她看著朱蓉離去的背影，又想了想那個在劍池裝逼、在自己面前作死、現在又跑去抱萬毒鬼婆大腿的男人。
那張冰冷的俏臉上，緩緩勾起一抹極其病態而玩味的弧度。
「張楚南……」
「本座……真是越來越好奇，你的膽子，到底是用什麼做的了。」
「青鸞，去把他叫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