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家,西郊別墅。
林初岫坐在餐桌前,慢慢的吃著孟徽周買回來的小籠包。
熱氣騰騰的,帶著肉和湯汁的鮮香。
她吃的很慢,很安靜。
孟徽周就坐在她對面,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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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裡很靜,靜的能聽到她細微的咀嚼聲。
那些網路上的喧囂,法院的傳票,江家的內亂,林家的崩塌,好像都離這裡很遠。
吃完最後一個小籠包,林初岫用餐巾擦了擦嘴。
她抬起頭,看著孟徽周。
看了一會,她才開口。
「孟徽周。」
「嗯。」
「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她問。
「知道什麼?」
「江羨安,江馳野。」她說出這兩個名字的時候,語氣很平。
孟徽周看著她,沒有馬上回答。
他知道她在問什麼。
他也在等她問。
「很久了。」他說。
林初岫沒說話,等著他繼續。
「第一次見你,不是在孟家。」孟徽周的聲音很低,「是在鄉下,十幾年前。」
林初岫愣了一下。
她的記憶里,沒有這個人。
「那年夏天,你跟著你外婆,住在村口那棵大槐樹下。」
「你很野,天天爬樹掏鳥窩,下河摸魚。」
孟徽周說起這些的時候,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睛裡,有很淡的光。
「有一次,你從樹上掉下來,摔破了膝蓋,哭的很大聲。」
「我那時候剛被我爸從城裡送過去,住在你家隔壁。」
「我看見了,想過去扶你,又不敢。」
「後來,你看見我,就不哭了,還從兜里掏出一顆化了一半的水果糖,扔給我。」
「你說,請我吃的,讓我別告訴我外婆。」
林初岫的腦子裡,好像有什麼模糊的畫面,一閃而過。
一個瘦瘦小小的,總是穿著白襯衫,很乾淨,不愛說話的小男孩。
她想起來了。
「你是那個……小啞巴?」
孟徽周的表情,有了一絲裂縫。
「我不是啞巴。」他說,「我只是,不愛說話。」
林初岫看著他,忽然有點想笑。
原來是這樣。
「所以,後來在孟家,你第一眼就認出我了。」
「嗯。」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林初岫問,「江羨安和江馳野的事,你明明早就查清楚了,為什麼一直瞞著我?」
這是她心裡,最後一根刺。
她不怪他。
她只是,想不通。
孟徽周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因為,」他慢慢的說,「我想讓你,自己把那把刀,從他們手裡搶過來。」
「然後,親手,捅回去。」
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林初岫,你不是需要被圈養的金絲雀。」
「你是,會自己捕獵的鷹。」
「我能做的,只是幫你把籠子開啟,把那些想折斷你翅膀的人,清掃乾淨。」
「至於你想飛多高,能飛多高,那是你自己的事。」
「我不會幹涉。」
「也,干涉不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
卻像一顆石頭,投進了林初岫的心裡。
原來是這樣。
他不是在看她笑話。
他也不是在享受那種掌控一切的感覺。
他只是,用一種笨拙的,又無比尊重的方式,在保護她。
保護她的驕傲,和她的尊嚴。
讓她自己,從泥潭裡站起來,洗乾淨身上的泥,然後,把那些推她下去的人,一個個,踹回泥潭裡。
林初岫看著他,眼睛有點熱。
她低著頭,看著自己放在桌上的手。
過了一會,她伸出手,輕輕的,覆在了孟徽周的手背上。
她的手,有點涼。
他的手,很暖。
「孟徽周。」她輕聲說。
「我在。」
「以後……」
她停頓了一下。
「也請你,多指教了。」
第二天,林初岫接到了燕京大學的電話。
是周文海教授親自打來的。
電話那頭,老教授的聲音,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討好。
「初岫啊……那個,學校這邊,檔案下來了。」
「之前對你的不實處分,已經全部撤銷,學校官網,也掛出了公開的致歉信。」
「還有,陳副校長和楊佳雨,因為誣陷人才,師德敗壞,已經被學校,正式除名了。」
周教授一口氣說完,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
他心裡有點打鼓。
他不知道林初岫現在是怎麼想的。
是解氣,還是根本不在乎。
或者,還在記恨他這個,當初沒有站出來,替她說話的老師。
「初岫,你……還在聽嗎?」他試探的問。
「在聽。」林初岫的聲音,很平靜,「謝謝您,周老師。」
「哎,不謝不謝,這是我們應該做的。」周教授連忙說,「那個,初岫啊,你看,你什麼時候,有時間回學校一趟?你的學籍,學校這邊已經給你恢復了,碩博連讀的資格,也給你保留著……」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林初岫打斷了。
「周老師。」她說,「我不回去了。」
周教授愣住了。
「不……不回來了?為什麼啊?」
「劉院士那邊,已經正式邀請我,加入天工計劃的核心團隊了。」林初岫說,「我的學籍,會直接轉到國家科學院。」
周教授拿著電話,半天沒說出話來。
國家科學院。
天工計劃。
那是什麼地方?
是所有搞科研的人,做夢都想去的最高殿堂。
他忽然覺得,自己剛才說的那些,什麼碩博連讀,什麼燕大的名額,都顯得,那麼可笑。
是他,格局小了。
人家早就已經,飛到他看不見的高度了。
「好……好啊……」他乾巴巴的說,「那是好事,是天大的好事!老師,為你高興!」
「嗯。」
「那……那以後,常聯絡。」
「好。」
電話掛了。
周教授坐在辦公室里,看著窗外,發了很久的呆。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林初岫的時候。
那個女孩,穿著洗得發白的T恤,站在他面前,眼睛亮得驚人。
她說:「老師,我想用化學,改變世界。」
他當時覺得,這孩子,有股傻氣。
現在他才知道。
傻的,是他。
……
林初岫掛了電話,孟徽周正好從書房出來。
他手裡拿著一份檔案,遞給她。
「看看。」
林初岫接過來。
是一份,資產轉讓協議。
上面,是她母親沈清韻的名字。
除了林氏集團那百分之二十的股份,還有幾處位於燕京核心地段的房產,一些基金和股票,甚至,還有一個以她母親名字命名的,私人科研工作室。
所有的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條。
「這是……」
「你母親留給你的。」孟徽周說,「林海當年,只敢動那份股權,這些東西,他不敢碰。」
「因為,這些資產的託管方,是我父親。」
林初岫看著那份檔案,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