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岫的腦子裡,一團亂麻。
她站到鏡子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臉色還有些蒼白,但那雙眼睛,卻很亮。
她看著鏡子裡的那雙眼睛,忽然,就想通了。
她怕什麼呢?
她連死都不怕,還怕面對自己的內心嗎?
林初岫重新拿起手機,這一次,她沒有再猶豫。
她直接撥通了孟徽周的電話。
與此同時,滬市,一間陰暗壓抑的病房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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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羨安坐在床邊,看著躺在床上,插著各種管子,毫無生氣的江老爺子,眼神空洞。
江家完了。
一夜之間,土崩瓦解。
他從一個天之驕子,變成了一個連公司大門都進不去的喪家之犬。
他所有的驕傲,所有的體面,都被人,狠狠地踩在了腳下。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那個女人。
林初岫。
江羨安的腦子裡,浮現出她清冷的,倔強的臉。
然後,又浮現出孟徽周那張波瀾不驚,卻掌控一切的臉。
憑什麼?
憑什麼他孟徽周,可以輕易地得到她,得到所有的一切?
而他,就要變得一無所有?
瘋狂的嫉妒和不甘,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心臟。
他放在身側的手,死死地攥成了拳頭,指甲,深深地陷進了掌心。
他知道,他已經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但他不甘心。
他就算是死,也要從孟徽周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江羨安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扭曲的,病態的瘋狂。
他想起了孟徽周的過去。
那個男人,雖然現在高高在上,但他小時候,也有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他被家族鬥爭波及,送往鄉下,寄人籬下。
那個地方,叫臥牛村。
江羨安的嘴角,勾起一個陰冷的弧度。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他很多年都沒有聯絡過的,在道上混的遠房表哥的電話。
「喂,幫我查幾個人。」
他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臥牛村,二十年前,欺負過一個叫孟徽周的男孩的所有人。」
「一個,都不要漏掉。」
他得不到的,他就要毀掉。
他要讓孟徽周也嘗一嘗,失去最珍視的東西,是什麼滋味。
他要讓林初岫看看,她選的那個男人,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冷血的怪物。
他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他江羨安,就算一無所有了,也不是誰,都能踩上一腳的。
一場更加陰險的,針對過去的報復,正在悄然拉開序幕。
電話響了三聲,就被接通了。
「餵。」
還是那個熟悉的,低沉的聲音。
林初岫的心,漏跳了一拍。
她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儘可能的平靜。
「孟先生,是我。」
「我知道。」
「我……」林初岫捏著手機,感覺手心又開始出汗,「我想見你。」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好。」
沒有問為什麼,也沒有問時間地點。
只有一個字,乾脆利落。
「我在你公寓樓下。」
林初岫愣住了。
她走到窗邊,往下一看。
那輛黑色的庫里南,就停在公寓門口的路邊,安靜得,像一道融入夜色的影子。
他……一直都在?
林初岫掛了電話,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她換了身衣服,對著鏡子,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頭髮放了下來。
她走到樓下,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裡,還是那股熟悉的,好聞的松木香。
孟徽周沒說話,只是發動了車子。
車子在波士頓的夜色里,平穩地行駛著。
「去哪兒?」林初岫忍不住問。
「一個安靜的地方。」
車子最後,停在了查爾斯河邊。
這個時間,河邊幾乎沒有人,只有遠處城市的燈火,在水面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兩人下了車,並排走在河邊的小路上。
冬夜的風,很冷,吹在臉上,像刀子一樣。
孟徽周脫下自己的風衣,披在了她身上。
風衣上,還帶著他身上的溫度。
林初岫想拒絕,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把自己裹緊了些,那股松木的香氣,將她整個人,都包圍了起來。
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走著。
腳踩在積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走了很久,林初岫才停下腳步。
她轉過身,看著孟徽周。
河邊的路燈,光線很暗,她看不太清他臉上的表情。
「孟先生,」她開口,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我考慮好了。」
孟徽周沒說話,只是看著她,等她繼續說下去。
「我……」林初岫看著他,那雙在夜色里,依舊深不見底的眼睛,鼓起了所有的勇氣,「我願意,試試。」
說完這句話,她感覺自己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她不敢看他的反應,飛快地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
她以為,自己會聽到他說「好」,或者別的什麼。
可她等了很久,都沒有等到任何聲音。
林初岫的心,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他……是不是後悔了?
她是不是,太自作多情了?
就在她心裡七上八下,尷尬得想找個地縫鑽進去的時候。
她感覺,一隻溫暖的,乾燥的大手,牽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暖,輕易地,就把她冰冷的手,整個包裹了起來。
林初岫的身體,瞬間僵住了。
她猛地抬頭。
孟徽周就站在她面前,離她很近。
他還是那副沒什麼表情的樣子,可那雙眼睛裡,卻像是落滿了星光,亮得驚人。
他沒有說話。
只是那麼牽著她的手,然後,用了一點力,把她往自己懷裡,拉近了一步。
林初岫的額頭,輕輕地,撞在了他堅實的胸口。
隔著幾層衣服,她能聽到,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一下,一下。
和她的心跳,交織在一起。
林初岫的腦子裡,「轟」的一聲,一片空白。
她忘了自己在哪兒,也忘了自己要幹什麼。
整個世界,好像只剩下,他掌心的溫度,和他身上那股,讓她心安的味道。
孟徽周就那麼抱著她,下巴,輕輕地抵在她的頭頂。
「林初岫,」他的聲音,很低,很啞,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嘆息,「我等了你二十年。」
二十年。
從臥牛村那棵大槐樹下,那個瘦弱孤僻的男孩,第一次看到那個像小太陽一樣的小女孩開始。
到今天,他終於,可以把她,抱在懷裡。
林初岫的眼眶,一瞬間就紅了。
她把臉埋在他懷裡,眼淚,無聲地,浸濕了他胸口的衣料。
她沒有說「好」,也沒有說「我願意」。
但她知道,從這一刻起,一切,都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