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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8章 憑什麼聽你的?

  趙海虎重重點頭,眼底疲憊褪去幾分,戰意再起。

  隨著各路勢力陸續抵達,原本空曠荒涼、死氣沉沉的學院操場,一天天變得熱鬧、擁擠、鮮活起來。

  來自天南地北、各個宗門、各個學派、各個殘部的人族修士,匯聚於此。

  有人在操場邊緣搭建簡陋帳篷,遮風擋雨,臨時棲身。

  有人在斷壁殘垣之間清理空地,收拾落腳之地。

  有人圍坐一團,低聲交流各地戰況、各地災情、各地淪陷的真相。

  有人低頭默默打磨兵器、修復戰甲、補充靈力、調息養氣。

  沒有人嬉鬧,沒有人張揚,沒有人浮躁。

  所有人的心底,都壓著同一份沉重,藏著同一份決絕。

  他們來自不同陣營、不同派系、不同宗門、不同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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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經正邪對立,曾經派系廝殺,曾經紛爭不休。

  可在今日,在妖魔禍世、人族覆滅的絕境面前。

  所有正邪恩怨、所有派系紛爭、所有舊仇舊恨,盡數清零。

  此刻起,無魔道,無正道,無派系,無紛爭。

  只有人族!

  日復一日,遠方不斷有零星隊伍、獨行修士、散落老兵,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

  有人孤身一人,千里獨行。

  有人三五成群,結伴赴死。

  有人帶著殘餘寥寥門人,背井離鄉,奔赴此地。

  第十日清晨,天光大亮。

  秦晉再度獨自走上青石高台。

  他靜靜俯瞰下方整片操場。

  密密麻麻,人山人海!

  無數身影林立,無數戰意匯聚,無數目光聚焦。

  歷經亂世連番摧殘、無數大戰覆滅之後,人族殘存的勇士,能戰、敢戰、願戰之人,幾乎盡數匯聚於此。

  人數不算浩蕩,算不上百萬雄師,卻每一個,都是浴血倖存、敢拼敢死的精銳!

  都是亂世壓不垮、打不倒、殺不盡的人族脊樑!

  下方人群安靜肅穆,無人喧譁,無人躁動,所有人靜靜抬頭,仰望高台之上的少年身影。

  等待號令,等待決戰,等待前路!

  秦晉俯瞰萬眾,目光平靜悠遠。

  他沒有準備慷慨激昂的長篇大論,沒有編造熱血沸騰的虛妄誓言,沒有畫下不切實際的未來大餅。

  亂世絕境,空話無用,誓言無力。

  他開口,聲音不高,清淡沉穩,卻透過微風,清晰傳遍廣場每一個角落,落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我不會說什麼漂亮話。」

  「域外妖魔未滅,天地裂縫未合,人族山河未復!」

  「絕境未破,危機未消!」

  他微微停頓,目光掃過下方一張張疲憊卻堅定的臉龐,字字坦誠。

  「今日集結,是死戰,是絕境,是九死一生!」

  「願意留下來打的,我秦晉,陪你們一起,打到最後一刻,戰到最後一人!」

  「不願意賭命、不願赴死的……」

  「現在就可以走。」

  「我絕不攔你們,也絕不怪你們。」

  「苟活無罪,惜命無錯!」

  全場瞬間陷入一片極致的安靜。

  風聲靜止,人聲消散,整片操場寂然無聲。

  所有人佇立原地,身形不動,眼神堅定。

  亂世至今,沒人不怕死,沒人不想活。

  可他們更怕山河破碎,更怕人族滅絕,更怕後世無人,更怕世代為奴!

  秦晉看著紋絲不動的人群,再次開口,聲音誠懇坦蕩。

  「我說的是真的。」

  「現在離開,一切還來得及,你們還有退路,還有活路。」

  一秒,兩秒,三秒……

  漫長的沉默過後,全場依舊無一人轉身,無一人挪動腳步。

  無人退,無人走,無人逃。

  第一個開口的,是趙海虎。

  他沙啞厚重的聲音率先從人群之中炸開,鏗鏘有力,滿是鐵血決絕。

  「走什麼走?」

  「天下山河盡數淪陷,家園盡毀,親友盡亡!」

  「我們走了,還能去哪?何處可逃?」

  「無路可退,秦帥,我斬妖軍信你,陪你死戰到底!」

  緊接著,王金卿的聲音沉穩響起,坦蕩堅定。

  「我獄火山千里跋涉,浴血而來。」

  「不是為了狼狽退走,不是為了苟且偷生。」

  「既然來了,便死戰到底,絕不回頭!」

  人群邊緣,南宮知微靜靜佇立,依舊沉默不言。

  清冷孤傲的眼底,唯有一抹堅定不滅的戰意。

  無需言語,她的站姿,她的存在,便是最堅定的答案。

  姜藝立在旁側,默然佇立,神色平靜。

  陰陽學院一眾女弟子,身姿挺拔,紋絲不動。

  她們柔弱身軀之內,藏著不輸任何男兒的血性風骨。

  全場所有人,靜靜佇立。

  歷經風雨飄搖,歷經絕境沉浮,歷經生死磨難。

  他們就像一棵棵被狂風暴雨狠狠摧折、幾乎傾覆,卻依舊紮根大地、頑強挺立的樹。

  風吹不倒,雨打不垮,殺之不盡,滅之不絕。

  秦晉靜靜俯瞰萬眾,眼底掠過一絲微光。

  片刻之後,他再度開口,聲音沉穩有力,定下此戰唯一鐵律。

  「既如此,從今日起,願留之人,上陣殺敵,拼死一戰!」

  「不求全勝,不求功勳,不求名利。」

  「我只要你們——活著回來!」

  「做不到的,害怕的,後悔的,現在依舊可以走。」

  這一次,全場依舊死寂。

  無人動搖,無人退縮,無人離開。

  所有人用沉默,許下了赴死的諾言。

  秦晉緩緩收回目光,聲音落定。

  「那就,整軍備戰!」

  一聲令下,人群緩緩散開。

  原本肅穆的廣場瞬間恢復秩序,所有人各司其職。

  檢修兵器、整理戰甲、調息養氣、排布陣型、清點物資。

  有條不紊,井然有序。

  亂世散沙,一朝成軍。

  秦晉緩步走下青石高台。

  途經操場邊緣那面嶄新的戰鼓,他抬手,輕輕按在緊繃厚實的鼓皮之上。

  鼓皮嶄新,繃得極緊,質感厚重。

  指尖輕壓,一聲沉悶厚重的鼓響,低沉傳開。

  鼓聲不烈,不躁,不狂。

  卻沉穩有力,震人心魄,盪盡人心惶惶,撐起人族底氣。

  他收回手,抬步朝著大廳走去。

  夜色漸深,皓月當空。

  清冷月光灑落殘破院牆之上,如同鋪了一層薄薄的白霜,清冷皎潔,靜謐蒼涼。

  夜色依舊深沉,前路依舊漆黑,危機依舊四伏。

  但黑暗再濃,也遮不住點點星火。

  遠方天際,依舊有零星旗幟不斷升起,朝著魔道學院的方向,源源不斷匯聚而來。

  黑暗深處,天地裂縫之中,無數未知妖魔目光,已然牢牢鎖定這片最後的人族聚集地。

  殺機暗藏,風雨欲來。

  可至少在這一刻,人心齊聚,戰意永存。

  人族未滅,熱血未涼,戰骨未朽!

  前路漫漫,長夜將盡。

  天,終究會亮!

  ——

  人聚則聲雜,勢合則心亂。

  隨著天南地北、各路殘存的人族修士盡數匯聚魔道學院,這座滿目瘡痍、斷壁殘垣的破敗營地,徹底褪去了往日的死寂冷清。

  殘破的主大廳之內,氣氛更是格外微妙緊繃。

  長長的實木圓桌旁,圍坐了十幾位各方勢力的領頭人。

  他們身份各異、來路不同,立場更是千差萬別。

  有堅守正道,一生行俠的正統修士。

  有不拘禮法,殺伐隨心的魔道殘存翹楚。

  有孤身漂泊,無門無派的散修高手。

  也有宗門覆滅,帶著殘餘門人死守至今的遺徒。

  所有人都是響應秦晉一紙斬妖帖,跨越荒原險地,踏著屍山血海奔赴至此。

  他們懷揣著共抗妖魔、死守人族山河的初心而來,卻也帶著各自的傲氣、各自的風骨、各自的顧慮與戒備。

  大廳之內,無人喧譁爭吵,卻處處暗流涌動。

  有人端著粗瓷大碗,低頭小口飲水,沉默觀望局勢變化。

  有人指尖摩挲著隨身兵刃的紋路,細細擦拭鋒刃,眼底藏著審視與警惕。

  有人兩兩低聲交談,言語細碎,議論著如今的局勢、前路的兇險、眼前這位年輕的斬妖帥。

  更多的人只是靜靜端坐,脊背挺直,目光沉斂,一言不發,默默等待。

  所有人都在等,等主位上的秦晉開口定調,等他安排布防、劃分權責、定下此戰的規矩。

  亂世聯軍,雜牌匯聚,人心不齊,立場紛亂,最缺的就是一個能徹底服眾的核心,一個能壓服所有傲氣的領頭人。

  大廳的空氣沉悶凝滯,微風穿窗而過,拂動桌上的卷宗紙頁,沙沙輕響,襯得屋內的氛圍愈發壓抑。

  秦晉端坐主位,神色平靜淡然,眼底無波無瀾。

  他不急不躁,靜靜看著下方眾人的百態神色,沒有急於開口安撫人心,也沒有急於排布戰力。

  他清楚,這群浴血倖存的修士,個個身經百戰、傲骨錚錚,沒人願意心甘情願聽從一個年紀輕輕、驟然崛起的後輩號令。

  名聲終究是虛的,唯有絕對的實力,才能壓服群雄,穩住人心,鎮住這場絕境之戰的大局。

  就在眾人屏息等候、氣氛緊繃到極致的時候,一道沉穩沙啞的男聲,率先打破了屋內的沉默。

  開口的是一名八境中年修士。

  他身著一身洗得發白、布滿劃痕與彈痕的老舊鐵甲,甲冑邊緣磨損嚴重,布滿戰火痕跡,一看便是常年浴血前線、久經廝殺的老兵。

  他的左臂肩頭纏繞著厚厚的白色繃帶,層層包裹,繃帶邊緣還滲出淡淡的血色,顯然是身負未愈的重傷,卻依舊強忍傷痛,奔赴戰場。

  他端坐桌側,眉眼剛毅冷硬,滿臉風霜溝壑,一身百戰沉澱的肅殺氣場鋪散周身。

  說話之時,他沒有抬頭看向主位的秦晉,目光低垂,落在桌前一隻空蕩蕩的粗瓷茶杯上,語氣平淡,卻字字銳利,直擊核心。

  「秦帥,我們這群人,來路繁雜,正邪混雜,無分派系,不計過往。」

  「你一紙斬妖帖傳至天下,我們便放下所有恩怨顧慮,千里奔赴,齊聚此地。」

  「可聚兵作戰,必先定主次,立規矩,分上下。」

  「今日聯軍匯聚,到底誰說了算?

  憑什麼說了算?

  憑一紙帖子,還是憑虛無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