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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十三娘

  上京城,歸安坊。

  祁樂在胡磊的家中,見到了胡磊的老婆杜小梅。

  她懷孕幾個月了,肚子已經大了起來。

  官府已經差人告訴了胡磊的家人,關於他的死訊。

  杜小梅已經哭紅了眼睛。

  胡磊的雙親佝僂著身子,此刻拉著祁樂,還是不敢相信地詢問著。

  時間一點一點地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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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久之後,杜小梅才摸著自己圓滾滾的肚子,蒼白的臉上沒有絲毫的血色:「祁兄弟,胡磊的事情,我們知道了,謝謝你今天來。」

  祁樂點了點頭,站了起來,又從袖子裡取出了一張五百兩的銀票,遞給了胡磊老爹。

  他老爹是賣樹苗的,什麼樹苗的有。

  此刻在這院中,便七七八八地落著幾百株。

  胡老爹是堅決不接受祁樂的銀票:「不行不行,你們年輕人掙點銀子也不容易,而且……老頭子我也能掙……」

  胡老爹的聲音之中,帶著沙啞。

  祁樂看著滿院子的樹苗,忽而開口說道:「老爹啊,我這個錢,不是直接給你的,我是買你的樹苗的。」

  胡老爹愣了愣。

  杜小梅上前一步,衝著祁樂微微施禮,道:「那就賣給祁兄弟了,目前我們院內有差不多三千樹苗,算起來的話,一百兩銀子足矣。」

  祁樂笑了笑,收回了五百兩的銀票,取出了兩張一百兩的。

  胡老爹見還是多了,正欲開口。

  但祁樂擺擺手,說道:「這麼多的樹苗,你們得幫我搬走啊,這是我給你們的人工費和運費。」

  人死不能復生。

  該悲傷的時候悲傷,但活著的人,總歸是要活下去的。

  尤其是杜小梅知道,此時的她,不僅僅是為了自己而活。

  更是為了肚子裡面的孩子而活,更是為了死去的胡磊而過。

  眼下的她,是三個人。

  故而,她點頭接受了祁樂的兩百兩銀子。

  接下來的幾日,整個杏花巷子幾十家住客,都收到了祁樂送過去的樹苗。

  多的有十株,少的也有二三。

  煙雨樓祁樂也送了一些過去。

  再加上長公主府上,鎮北王府,還有很多之前祁樂治過病的一些達官貴人家中。

  散了好幾日,這才完全把這三千樹苗給消化掉了。

  家中。

  祁樂自己栽下了一棵胡桃樹苗。

  他撐著鏟子,看著這株嫩綠色的樹苗,看著自己腦海之中,那數百年的壽元,兀自嘆了一口氣。

  他抬起頭,望著天上的流雲。

  他不禁想到,若是百年後千年後,眼下這些熟悉的人都作了古,自己又該如何自處?

  剎那之間,他自覺頗為煩悶。

  於是晃了晃腦袋,不去想這些事情,收起鏟子,出了門,穿過了三條巷子之後,來到了一家酒館。

  這家酒館的名字,就叫做【一家酒館】。

  老闆是一位看起來三十歲出頭的寡婦,整日都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衣裙,頭上則是包著一方白布。

  她柳葉眉,鼻樑高挺。

  祁樂跟著李道子來到這上京城的時候,她便在這裡了。

  客人們都叫她十三娘。

  至於其到底姓甚名誰,大家不得而知。

  有人聽老一輩子的人說起過,似乎長輩們年輕的時候,十三娘就在這裡了。

  甚至有人說,前朝還在的時候,十三娘這【一間酒館】就在了。

  十三娘是何來歷,年齡有多大,眾人不得而知。

  但是……

  她的酒館生意還不錯。

  每到晚上,總有那么二三十個食客。

  十三娘有一手獨門絕技,能夠釀製人間的絕頂美酒桃山酒。

  這是整個上京城無數的顯貴們,都想要喝的好酒。

  但絕大部分的人,都是喝不到的。

  因為在【一間酒館】有個規矩,想要喝桃山酒,光有錢是不行的。

  你要會講故事。

  講得滿座的賓客,都覺得你能喝,你就可以喝了。

  若是故事一直很有意思,那麼就可以一直喝。

  但迄今為止,每日裡想要喝桃山酒的客人們來了又往。

  大家帶著無數的兒女情長、江湖恩怨,刀劍光影而來。

  但這桃山酒啊,最多只有一個人,喝到過十二杯。

  不曾有人能夠在【一間客棧】喝到了十三杯桃山酒。

  除了祁樂。

  夕陽西斜,【一間客棧】滿壁生金。

  祁樂推開帘子,走了進來。

  滿座嘻嘻哈哈的客人們,臉上的笑容,頓時止住。

  一陣笑罵聲衝著祁樂就來了。

  「好你個祁樂,你還敢來白嫖桃山酒是吧?」

  「真是可惡啊,每次這小子可以隨意飲用桃山酒,我就生氣!」

  「哈哈,誰讓人家祁樂,救過十三娘的命啊!」

  這是祁樂穿越而來,第一次來【一間客棧】。

  救過十三娘命的,是前身。

  是那個喝了李道子的【仙藥】,身死道消被現代靈魂占據了身體的祁樂。

  廚房處,一隻手拉開了豎著的白布,一張笑臉盈盈的臉,如同那四月盛開的桃花一般,出現在了祁樂的面前。

  「祁樂,你可是好些日子沒來了啊,還以為你不樂意喝老娘的酒了!」十三娘笑著。

  祁樂找了個位子坐下,也笑著回應道:「最近事務比較多,十三娘,先來一壺桃山酒漱漱嘴!」

  【一壺桃山酒】這幾個字一出,滿座食客們頓時氣得拍桌子。

  尤其是此刻還在堂中央的那一位。

  他正在唾沫橫飛地講述著一個驚悚的故事,他想要以此來換取一杯桃山酒的。

  而祁樂這小子,居然可以喝一壺!

  可惡啊可惡!

  在群情激奮之間,十三娘提著一壺酒放到了祁樂的桌前。

  一個小廝給祁樂端了牛肉和花生米過來。

  「都給我閉嘴,你們能和祁樂比嗎?」十三娘斷喝一聲,大家的聲音都小了起來。

  大家小聲地議論著,一邊聽著堂中那人,繼續講故事。

  「那是在一個老舊的蘭若之中,正值夜深露重時節,那書生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只能是住在了這裡……」

  一陣陰森森的風灌進了酒館之中。

  眾人聽得不由得心臟都揪了起來。

  祁樂看得暗暗發笑,將一粒花生米扔到空中,然後用嘴接住。

  他慢悠悠地喝著酒。

  約莫兩個時辰,酒館內人散了。

  祁樂壺中酒已盡。

  他醉了。

  十三娘單手叉著腰,立在趴在桌前的祁樂身邊,淡淡道:「這小子,這還是第一次喝醉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