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抬頭看去,果然那群逃竄的血線也湧入了「觀繁景」的腳下。
你一直在想,血線的本體究竟會藏在何處,沒曾想竟會是在「觀繁景」身上。
她到底是什麼時候被寄生的?
還是從一開始就……
容不得你多想,「觀繁景」在吞噬了老宮主的血肉後,迅速修復了之前的大半傷勢。
牠模仿著人的行為擦拭了下自己的嘴角,接著彎眼看向眾人,「諸位,請至我臟腑一敘可好?」
眾人面對這等邪異的妖魔不由膽駭,下意識看向觀寂生求救,「觀首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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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觀寂生卻只是皺眉看向「觀繁景」,
「夏褚,這不符合我們的約定。」
觀寂生,和這個妖魔認識?
仙盟中人仍不可置信,那些血線已如貪婪的毒蛇般遊蕩追噬而來,觀寂生卻只是事不關己地看著。
「鐺!」
太叔岐以鐧橫擋,到底還是救下了這群同僚的性命。
一群廢物,太叔岐眼裡明晃晃這麼寫著,仙盟中人也管不了這個,紛紛慌不擇路地開始啟用鎖魔陣。
可對上夏褚這種妖魔,鎖鏈卻如同紙糊一樣被撕碎。
太叔岐恨鐵不成鋼地準備補上支援,驀地,與血線相比陰毒過之無不及的藤蔓已撲向了他,要將他活活絞死。
太叔岐迅速擋下這可怕的偷襲。
他看去,卻發現竟然觀寂生的那把傘器在自發地攻擊他!
顯而易見,觀寂生和這個叫夏褚的妖魔是一夥的。
他們到底有什麼目的?
觀寂生緊緊盯著夏褚,仍在等他對自己一開始那個問題做出回答。
夏褚裂開一個帶著血腥味的邪笑。
「觀公子,與虎謀皮何時能有善終?」
他能利用別人,那為什麼別人不能利用他呢?
血線暴漲,屬於觀繁景的皮囊被撐裂,一隻無首的血線構造的妖魔伸展開了自己龐大的身體。
那些本事一般的仙盟掌門再敵不過血線的猛烈攻勢,被一個又一個地吞噬。
血線妖魔興奮地發出吼聲。
下一瞬,燦目的劍光閃過,你怒不可遏地提劍砍向牠。
「你真當我死了?!」
「朝懷暄在哪!」
血線妖魔狂笑著,牠嘶嘶鳴叫,
「大人,你不願作祭品,我自然就只能換一個人選了。」
你猛地回頭看向觀寂生,
「觀寂生,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告訴我,你們到底想做什麼?!」
觀寂生沒再隱瞞,低聲道,
「他想……復活祟魔,重新讓妖魔治世。」
但這並不是他的想法,觀寂生本來只是暫且與這些妖魔合作,利用他們設計朝暮雪和朝懷暄後再伺機一個個除掉,就像除掉問蒼那樣……
可一直沒有違背盟約的夏褚卻突然發難了。
你已經有了絕對的防備,不可能再做充當祟魔復活的肉身。
夏褚無計可施之時,卻發現了一個意外之喜。
朝曜元對你撒了一個謊,他根本沒有殺了本體,而是自己借善神碎片錨定自身。
這副本就為祟尊胎身的軀殼,再融入祟尊本體的碎片邪玉,實在是再完美不過的復活肉身!
現在只需要足夠多的生機獻祭,祟尊就可以真正地再度降臨於此世。
屬於妖魔的時代即將重臨!
夏褚笑聲陰冷,牠撕裂了自己的心口,讓你看到了在其中漂浮的白髮朝曜元。
「他快死了,你要救他嗎?」
「只要你把生死權能交出來,我就留他一命。」
你這輩子都沒想到,這種救蒼生還是救一人的選項會落在你頭上。
夏褚沒有撒謊,朝曜元是真的要死了,擁有生死權能的你,可以看見生機正在一點一滴從朝曜元身上流逝。
這也正是他的打算。
無數次輪迴,這是朝曜元找到的唯一解法。
他希望你的心狠一點,他告訴你他殺了朝懷暄,他害死了問諶諶,他罪大惡極,屠害仙門,他只是個罪人,你完全可以棄他於不顧。
你握緊了手中的劍,但你知道你的劍救不下他。
夏褚會拉著他同歸於盡。
你仿佛能聽到朝懷暄這個混蛋在你耳邊笑著道。
「師妹,揮劍吧。」
然而就在這時,遙遠的天邊突然傳來了一聲震天撼地的響動。
湮罪海。
原本正吞噬著剩下魔靈的黑袍人如同警惕的野獸般死死盯著眼前人。
而本該仍被困於小世界的劍仙,已然提前斬破虛空,持劍歸於此地。
在他踏出虛空那一刻,粗壯的猙獰口腕便猛地攻向他。
這不是牠第一次與朝暮雪交手。
在一切還沒有徹底混亂的開始,黑袍人仍頂著浮冥這個名字,如不受寵愛的野狗追隨在你身邊時,牠與這位劍仙短暫的廝殺過。
那時此人的實力萬不存一,不過一具虛殼,也能將他裁殺。
而在此世的萬年前,牠也曾成功偷襲過少年劍仙,將你奪進時空縫隙。
可這兩個時期的朝暮雪,都絕不能與現在出現在自己眼前的這個怪物相提比論。
這是親手誅殺了祟魔的劍祖,此世真正當之無愧的第一人。
朝暮雪平靜地看向眼前的妖魔。
這一次,他沒有再如同對待同為人族的觀寂生那般輕飄飄的試探的出手。
浮冥猩紅的眼眸被一道皓然如月的銀亮光芒吞沒。
不……牠明明馬上就要變強了……
牠還沒有……
劍光過後,整座湮罪海都化作一片巨大的廢墟。
一切都蕩然無存。
朝暮雪在這時聽到一道若有若無的聲音。
低下頭,才發現附近竟躺著一具竟還沒有死透的妖魔的小半塊殘軀。
對上妖魔那爍然的黃金重瞳,朝暮雪認出這竟是仙帝問蒼。
牠不甘地盯著朝暮雪。
「又是……你贏了……」
朝暮雪沒能理解牠的意思,轉身便要離開。
「……去,幫她……」
留下這最後一句話後,妖魔殘軀才徹底沒了生息。
不由牠多言,朝暮雪本就是受到指引回來助你的。
一劍九萬里。
位於南域太徽宮的你們都可以看到天際那如閃電般直接照亮了整片昏暗天空的劍光。
你的心臟漸漸落到實處。
那人宛若一隻銀色鳳凰拖曳著彗星尾般的劍光劃破蒼穹,幾息之間就已跨越萬里來到太徽宮。
你不用仰頭看向他,注意到你的瞬間,他便閃身躍下雲霄,如倦鳥歸巢般迫不及待飛落到了你的身側。
朝暮雪躊躇地靠近後小心翼翼望向你。
你眼眶不知為何紅了,不等他有所動作,就緊緊拽住他的袖子。
「朝暮雪……我不想揮劍了,我想回家。」
聞言,白衣青年手足無措地半跪在你腳邊,他仰頭看著你,眼睫顫抖,神情懇切,只想將你的痛苦全部代而受過。
「好,一切如女君所願。」
看到朝暮雪出現,夏褚知道一切都完了。
又是他……為什麼又是他!
萬年前被此人如喪家之犬般驅逐的恥辱回憶再次浮現。
虛偽而噁心的人族!
他不過是想要活下去,想要在這世間求得一絲喘息之機,究竟做錯了什麼?
明明是這些自詡正義的傢伙將他一步步逼入絕境,為何連最後一條生路都不肯留給他?!
血線妖魔腦海中最後的一根理智之弦,在這無盡的怨毒中轟然崩斷。
呵……與其死在這傢伙的劍下,不如……
「餵……這傢伙不對勁!」
敏銳的太叔岐瞬間察覺到了空氣中驟然異變的氣息,連忙出聲提醒。
然而,太遲了。
血線妖魔已然決絕地開啟了獻祭。以自己永生永世萬劫不復為代價,以這片天地為祭壇。
這南域,本就是遺留的上古神魔戰場。
龐大的血線怪物在剎那間瘋狂塌縮,最終化作一滴濃縮到極致,散發著不祥氣息的血珠。它看似毫無威懾力,在觸及白髮男孩額心的瞬間,毫無阻礙地滲透了進去。
「轟隆隆!」
仿佛喚醒了沉睡萬年的夢魘,地底深處驟然爆發出無數悽厲的哀嚎。
飽含著極致邪異的漆黑怨氣自禁地枯樹下的深坑中噴薄而出,它們瘋狂凝結,翻滾,化作一場遮天蔽日的烏黑風暴,狠狠撲向白髮男孩,與他的軀體徹底融為一體。
滋滋……
一瞬間,整個天地都為之一滯。
緊接著,黑霧如利刃般撕裂了大片空間。在那片破碎扭曲的虛無之中,似乎有什麼不可名狀的恐怖存在,正緩緩翻湧,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