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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原始人

  說是這麼說,實際上他沒有放開手。

  等了幾秒,確認月展的確沒有任何想說的,他才緩緩鬆開,可就是此刻,他聽見一聲微弱的氣音,來自於眼前,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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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展嘴巴還是癟的,真實帶著哭腔,「我跳不出三周跳。」

  「啊?!」

  *

  了解前因後果後,理凰也十分苦惱。

  「你這壓根就不是不會跳嘛,是你怕跳。」

  月展沒有否認。

  理凰沉思,「我去問問我爸爸,他當教練很有經驗。」

  「不要。」月展趕緊扯住他,低聲道:「不想……不想讓人知道。」

  那怎麼就讓我知道了?理凰眼珠子一轉,完全忽略了自己前段時間一再的逼問,被月展親近的態度取悅了。

  「那既然右腳落不了,就用左腳下落,也不是沒有這樣的先例。」

  月展搖了搖頭,「我試過了……一旦換腳,整體的平衡被打破,一定會摔倒。」

  慣用腳沒那麼容易換,滯空旋轉最講求的就是平衡兩個字,他以前通過不斷的練習將三周跳記住,已經組建了以右腳為主的平衡體系。

  換腳說明要把這個體系推翻,重新製造平衡。

  理凰站起來,「來試試吧,哭是什麼都做不到的。」

  月展乾巴巴解釋,「我沒有只是哭,也練過的。」

  「我知道我知道,你只是水分充足的白蘑菇。」

  ?

  月展緊緊抿著唇角,穿著冰鞋就往外走,只給理凰留下一個背影。

  理凰撇了撇嘴,「明明很貼切嘛。」

  月展惡狠狠轉過頭,「雞蛋花!」

  ?

  理凰如遭雷劈,指著自己,「我?雞蛋花?你覺得哪點像?」

  月展不理他。

  「我可是好心聽你的難處,並且認真幫你想辦法誒。」理凰追上去,站在他的右側騷擾。

  「不需要。」

  「是嗎?」理凰好整以暇,「反正為三周跳苦惱的人不是我。」

  月展一噎,低著頭遠離他,去找正在練習的初鹿,指導她練習二周跳。

  一看見初鹿,他嘴也不癟了,眼睛也亮了,說話更是一等一的好聽。

  理凰遠遠看著,忽然嗤笑一聲,咬牙切齒道:「蠢貨,一輩子停在二周跳吧!」

  月展關不關心不知道,但回去後,理凰真的把這個難處記住了,問他爸爸,「如果一個會三周跳的人因為受過傷不敢用右腳怎麼辦?」

  鴗鳥教練一愣,「誰?唯嗎?」

  理凰臉忽然爆紅,「不是他!」

  「……」

  鴗鳥教練露出一抹和善而微妙的笑意,摸著下巴說,「如果傷已經好了,那多半還是心理因素,先從地面右腳跳躍嘗試,等熟悉後漸漸就能克服了。」

  「哦。」理凰彆扭道:「爸爸,下次名港杯我也想報名。」

  「你不是不想去和他們玩嗎?」

  「我,我現在又想了。」

  「看來你和小唯相處的很好。」

  「什麼唯,我從沒提過他。」理凰一哼,手臂交叉疊在胸口,「我只是看光去參加,想陪她一起。」

  談起光,理凰眼眸黯淡了一點。

  老實說,很少有花滑選手看見她不破防,尤其光和他從小一起長大,結果對方天賦高到離譜,理凰發覺自己怎麼都追不上,甚至連復刻父親的道路都如此遙遠。

  有位銀牌的父親,很多人都說他的成就一定不菲,無數視線從小就投注在他身上。

  理凰以父親和光為目標不斷追尋,追尋到明白自己的天賦之平庸。

  在體育競技中,明白自己的平庸,是世界上最殘酷的事情。

  理凰洗了個澡,安靜躺在房間內,天花板距離很近,在眼中白茫茫一片,安靜到只有自己的呼吸,各種不同的過往在腦海蠕動,

  光距離自己越來越遠,怎麼努力都抓不住。

  理凰煩躁翻身,有道身影不合時宜闖入腦海,

  白蘑菇。

  他忽然想,從會四周跳到連三周跳都因畏懼無法跳出,月展究竟面對著怎樣的無奈和恐慌?

  這倒不是出於同情,而是另一種詭異而奇妙的共情,他們都對現狀如此無力,對無能的自己沒有任何辦法。

  這一刻,他驀然意識到自己為什麼總是將目光鎖定在月展身上,他們有著同樣的特質。

  理凰莫名其妙,像是被鬼魅占據了腦海,躡手躡腳走到家庭電話處,

  上次去月展家不小心記住了他的電話號碼。

  作為孤兒,月展叔叔又經常不在家,為了防止出事,給他買了單獨的手機方便聯繫。

  鬼使神差,理凰撥通了電話號碼。

  一秒,兩秒,三秒……

  無人接聽。

  傻透了!

  他氣呼呼準備按下電話去睡覺。

  「餵?」傳來一陣稚嫩的氣音,「是誰?」

  對方貌似睡著了,被這突如其來一通電話叫醒,聲音帶著濃濃的含糊意味。

  理凰感覺耳朵麻掉了。

  「白——唯。」他壓低聲音,「我問了爸爸。」

  對面傳出噼里啪啦的震聲,睡意全無,「你怎麼——」

  「打住,我沒說你名字。」理凰哼哼,「我知道你不願意告訴別人,我和爸爸說不是你。」

  月展鬆了口氣,竟然真的信了,「謝謝……叔叔怎麼說?」

  「爸爸讓你多試試在地面上練習普通跳躍,習慣了再上冰,不要急……離名港杯還有一段時間。」

  「好,謝謝你。」

  理凰樂滋滋,「就一句謝謝太沒誠意了吧。」

  得到了準確回答的月展困意再次襲來,他屬於沾床秒睡的類型,不太清醒道:「理凰想要什麼?」

  「陪我玩Switch,在勒克斯花滑俱樂部還有個朋友,我們可以三排。」

  「我……」月展眼皮沉重,「不太……會。」

  「哈?你竟然不會遊戲,太——」

  沒用兩個字在嘴裡兜了一圈,理凰終究沒說出口,哼哼道:「我可以教你。」

  沒有人回答。

  手機傳出均勻細碎的呼吸聲,理凰幾乎能想像到他窩在床里,冷白的臉頰皮膚陷入枕頭,安靜閉著眼睛。

  理凰撇了撇嘴,「Switch都不會玩,太土了。」

  他爬上床,嘴角的微笑沒有降下,嘟囔道:「土狗,原始人!」

  「原始白蘑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