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臨近中午,棲川澄才帶著五條悟去木之本家。
其實棲川澄早早便醒了,洗漱完,又將昨晚換下來的衣服妥帖整理好。
再回到臥室時,五條悟還嚴嚴實實地裹在被子裡睡得正沉,枕頭上只露出一頭凌亂的白髮。
他走過去,試著叫過一次。
五條悟閉著眼,含糊地從鼻腔里應了一聲,手卻精準地伸出來圈住了他的腰,稍微一用力,就把人往床邊拉了拉。
做完這個動作,他便心安理得地繼續睡,再沒有半點要醒的意思。
棲川澄低頭看著他,最終也沒硬把人叫起來。
本書首發天天看小說->𝓉𝓉𝓀𝒶𝓃.𝓉𝓌,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昨晚五條悟雖然全程表現得興致勃勃,但白天在外面逛了那麼久,晚上又全神貫注地觀察了整場戰鬥,精力多少會有所消耗。
再加上這是異世界,本身會對外來者有壓制,他睡不醒也正常。
反正木之本家那邊也沒有催促,讓他多睡一會兒也無妨。
於是,等五條悟終於睡飽睜眼時,時間已經快到約好的飯點了。
他在床上安靜地躺了一會兒,轉頭看見坐在不遠處翻書的棲川澄,便懶洋洋地從被窩裡伸出一隻手。
「小澄。」
棲川澄聞聲抬眼:「醒了?」
「嗯。」五條悟依舊賴在床上沒動,手還舉在半空,「拉我起來。」
棲川澄無奈地合上書,起身走到床邊,伸手握住了他。
五條悟借著力道坐起身,卻沒立刻鬆手,反而順勢往前一靠,將額頭抵在了棲川澄身前。
他閉著眼,就這麼靠著緩了好一會兒。
棲川澄由著他賴在自己身上,抬起空閒的那隻手,輕輕替他理了理睡得亂糟糟的頭髮。
「還困?」
「不困。」五條悟的聲音里還帶著剛醒時微啞的鼻音,「只是在充電。」
棲川澄早就習慣了他時不時冒出來的奇怪說辭,順著他的話問:「那充好了嗎?」
五條悟心安理得地抱著他的腰,理直氣壯:「還差一點。」
棲川澄也沒催,就這麼靜靜地站著任他靠。
直到牆上的時鐘又悄無聲息地走過幾分鐘,他才抬起手,在五條悟的後頸上輕輕捏了一下。
「再不起床,蛋糕就要被小可吃掉了。」
懷裡的人頓時睜開了眼。
「那可不行。」
五條悟總算鬆開了手,動作利落地翻身下床。
棲川澄望著他迅速走向盥洗室的背影,無聲地笑了笑。
兩人收拾妥當,帶上提前準備好的甜點,踩著約定的時間來到了木之本家門前。
門鈴才剛響了一聲,門後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棲川哥哥,悟先生!」
門被一把拉開,小櫻臉上的笑容明亮又熱情。
她今天顯然起得很早,身上的圍裙都還沒來得及摘,臉頰邊甚至還沾著一點淺淺的麵粉。
「快請進!大家都在等你們。」
「打擾了。」棲川澄將手裡的甜點遞過去。
五條悟跟在一旁,笑眯眯地彎下腰:「小櫻早上好。昨天睡得好嗎?」
一聽見「昨天」兩個字,小櫻臉上才剛揚起的笑意立刻化作了心虛。
「我睡得很好。那個……悟先生呢?你身體有沒有哪裡不舒服?頭會不會痛?昨晚回去以後,有沒有覺得特別困?」
問題連珠炮似的砸過來,根本沒給五條悟留開口的機會。
五條悟眨了眨眼:「我……」
「先進屋再說。」
棲川澄從後面伸出手,掌心落在五條悟的腰側,帶著人往門內帶了一步。
五條悟順著他的力道走進玄關,回頭看了他一眼,蒼藍色的眼睛裡帶著點意味不明的笑。
棲川澄神色如常,彎腰替他從鞋櫃裡取出拖鞋,妥帖地放在了他腳邊。
等兩人換好鞋走進客廳,知世已經迎了上來。
「悟先生,早上好。」
她穿著一身淺色的長裙,神情依舊從容溫柔,只是看向五條悟時,眼裡有著和小櫻如出一轍的關切。
「昨晚真的很抱歉。明明說好帶您好好參觀友枝町,最後卻讓您遇到了那種事。」
「這種意外又不是你們安排的。」五條悟笑著擺了擺手,語氣輕鬆,「而且我睡得很好,什麼事都沒有。」
確實什麼事都沒有,畢竟他壓根就沒中招。
可小櫻和知世並不知道真相。
在她們聽來,五條悟這番話完全是在體貼地安慰她們,這讓兩個女孩心裡的愧疚非但沒有減輕,反而更重了幾分。
「悟先生先坐這裡。」小櫻連忙替他拉開椅子,「我準備了熱茶。對了,你現在餓不餓?要不要先吃一點東西?」
知世也走過去,細心地將準備好的靠墊墊在了椅背後面:「如果還是覺得疲憊,可以靠著休息。」
「……」
五條悟看看鋪得柔軟舒適的椅子,又看看桌上已經擺得滿滿當當的茶點,生平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麼叫作「無微不至」。
他不過就是裝睡了一次,待遇怎麼突然拔高了這麼多?
李小狼端著茶從廚房裡走出來。
他看了五條悟一眼,神情里依舊藏著幾分懷疑,但那點懷疑很快就被他自己壓了下去。
「熱茶。」他把杯子放在五條悟面前,言簡意賅地提醒,「小心燙。」
五條悟彎起眼睛:「謝謝小狼。」
李小狼動作一頓,像是不太適應他這種過分自然的親近,有些不自在地別開臉:「不用謝。」
最後從廚房裡出來的是雪兔。
他端著一隻比其他人都大上不少的托盤,上面擺滿了剛做好的食物。
昨天夜裡那種清冷而強勢的氣息已經從他身上徹底消失無蹤,如今站在眾人面前的,依然是那個眉眼溫和、笑起來毫無攻擊性的青年。
「早上好,悟先生。」雪兔笑著招呼,「聽小櫻說,你喜歡吃蛋糕,所以準備得多了一些。」
五條悟的目光在他身上停頓了一會兒。
「雪兔早上好。」
雪兔將托盤放下,抬起頭時,恰好撞上了五條悟那道毫無遮掩、充滿探究的視線。
他微微怔了怔。
五條悟卻沒有移開目光的打算,反而單手托著下巴,興致勃勃地繼續觀察他。
確實完全不一樣。
昨晚出現的那個人,冷得像高懸的月光,連看人的眼神都透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離。
可眼前的雪兔,從神態到氣息都溫溫和和的,仿佛脾氣好到根本不會對任何人發火。
明明擁有相似的容貌,卻幾乎找不到更多相通的地方。
雪兔被他盯了片刻,終於有些不解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沒有。」五條悟笑眯眯地回答,「只是覺得雪兔很有趣。」
「我?」
「嗯。」
五條悟沒有進一步解釋。
事實上,看著這種熟悉的人突然露出截然不同的一面,他不可避免地想到了棲川澄。
他和澈雖然是一個人,可是有時候表現出的面貌也並不都一樣。
但區別在於,雪兔和月似乎真的是兩個完全不同的存在。
而棲川澄,卻始終是棲川澄。
那些偶爾出現的冷漠、鋒利,甚至隱隱令人心驚的危險感,都只是他從未對外展露過的、屬於他靈魂的另一部分。
想到這裡,五條悟托著下巴,視線不由自主地從雪兔身上,慢悠悠地轉回了棲川澄身上。
棲川澄正拿著勺子,替他往茶里添糖。
察覺到那道直白的目光,棲川澄抬起眼:「怎麼了?」
「沒什麼。」五條悟彎起眼睛,笑意直達眼底,「只是覺得小澄今天也很好看。」
話音剛落,餐桌邊詭異地安靜了一瞬。
小櫻微微睜大了眼睛,知世則用手輕輕掩住唇,眼底多了一點明了的笑意。
作為焦點的棲川澄對周圍的反應視若無睹。他神色自若地攪勻了茶水,將添好糖的杯子推到五條悟面前,語氣平靜:「先喝茶。」
「哦。」
五條悟乖乖應了一聲,聽話地接過了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