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司禮聳聳肩,「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你看看他自己都說不清楚,你說的話和你做的事,對不上,你到底是個什麼人啊,心裡想什麼?還是你,,,的記憶消失了一些,不然,,,。"
他微微偏過頭。
"你說你對姜雨薇沒有那種心思。連手都沒牽過,好,我信你。"
"但如果你不愛她,,,,你憑什麼把徐家逼到那個地步?你的所作所為是不愛嗎?"
"收購徐家的公司,讓她父母和哥哥三年生死不明,讓她住雜物間。讓她像僕人一樣伺候一個昏迷的人,拿她奶奶的骨灰威脅她。"
慕司禮將這些事實一條一條地列了出來,語調平得像一把尺子在丈量直線。
"這些事情,每一件單獨拿出來都足以摧毀一個人,而你把它們全部加在了同一個人身上,持續了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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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男人,願意花三年的時間、動用這樣的資源和手段去折磨一個女人,,,只有兩種解釋。"
他終於轉過頭,正面看向了傅荊州。
"要麼,你深愛著姜雨薇,所以你恨徐瑤瑤恨到了骨子裡,不惜用一切方式讓她償命。"
"要麼, ,,,"
他的聲音在這裡出現了一道極其微妙的轉折,"你根本不是在替姜雨薇報仇。你做這些事的原因跟姜雨薇無關。"
傅荊州的手指在膝蓋上收緊了,那個動作很小,但慕司禮什麼都看到了,他捕捉到了傅荊州那個收緊的小動作。
.....
李海濤站在走廊的另一端,背靠著牆壁,雙臂環抱在胸前。
受傷的右手指關節上的血痂在白光下發著暗沉的、近乎黑色的光。
他從頭到尾聽完了慕司禮的話。
他不得不承認,慕司禮說得對,他看著傅荊州。
這個他認識了二十多年的人。
他們從小一起長大,李家和傅家是世交。
他了解傅荊州,那種刻進基因里的、從傅家血脈中繼承下來的、近乎病態的驕傲。
他了解傅荊州的控制欲,那種必須讓一切都在自己掌控之中、一旦失控就會陷入深層焦慮的控制欲。
他了解傅荊州的固執,一旦認定了某件事就絕不回頭的、撞了南牆也要把南牆撞穿的固執。
他也了解,,,傅荊州的愛。
傅荊州的愛,從他少年時代對徐瑤瑤的那種笨拙的、隱秘的、從不說出口的關注開始。
就是一種占有型的、控制型的、"你必須是我的、必須按照我認為正確的方式存在"的愛。
這種愛在一切順利的時候,看起來和保護沒有太大區別。
但當它遭受了背叛,它就會像一頭被激怒的困獸一樣,把所有的溫情翻轉成等量的暴虐。
三年前,他"親眼看到"了徐瑤瑤推姜雨薇下樓的錄像。
那一刻崩塌的不是他對徐瑤瑤的信任,而是他對自己判斷力的信任。
他曾經堅信徐瑤瑤是全世界最善良、最純淨的人。
他曾經把她放在心裡最高的位置上,高到了幾乎是神壇的位置。
然後他看到了錄像,他的神壇碎了。
而一個被推下神壇的神,在信徒眼中會變成什麼?魔鬼。
李海濤一直都看得清楚。
傅荊州這三年對徐瑤瑤做的一切,表面上是"報仇",實質上是一種扭曲的、變形的、被憤怒和失望反噬了的,,,執念。
他寧可把徐瑤瑤變成一個"罪人"、一個"兇手"、一個"必須被懲罰的對象",也不願意面對另一個可能性,他冤枉了她。
如果他冤枉了她,那這三年他做的一切就不是"正義的懲罰",而是施暴。
傅荊州承受不起這個答案。
所以他把自己封死在了"她有罪"的信念里,李海濤看著他,突然覺得沒勁,他不想再和傅荊州吵了。
"傅荊州。"
他開口了,聲音和之前截然不同,像淬了毒的針。
"放過她吧。"
"也放過你自己,這樣大家都好,我看得出來。"他的聲音很低,低到了只有他自己和傅荊州能聽到的程度。"你不是不愛她。"
傅荊州的肩膀僵了一下。
"你只是接受不了,你心裡的白衣天使,變成了巫婆。"
白衣天使和巫婆,傅荊州笑了,,,旁邊兩個人也不知道他笑什麼,反正他就是笑。
確實,,,它完美地概括了傅荊州這三年來的全部困境。
李海濤說完了那句話之後,走廊里安靜了很長時間,他就那樣看著傅荊州。
一會傅荊州動了。
他慢慢地放下了雙手,從頭髮里抽出來的手指微微顫抖著,指腹上沾著幾根被扯斷的髮絲,他抬起頭,看向了李海濤。
然後他冷笑了一聲。
"放過她?"
他重複了李海濤的話。語氣平得像一張被熨斗燙過的紙。
李海濤點點頭,,,
"然後也放過我自己?"他又重複了一遍。
李海濤繼續點頭,希望他能做到。
"李海濤,你說得輕巧。"
他的目光從李海濤身上移開,投向了走廊盡頭那扇緊閉的急救室門。
紅燈的光映在他紅腫的眼底,像一簇微小的、永遠不會熄滅的火。
"姜雨薇沒有醒過來之前,,,,"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 低到了一種幾乎不像在對任何人說話的程度。
"我們,,,,只能不死不休,不然,,,你覺得徐瑤瑤能活下去,姜家會放過她?。"
不死不休,李海濤閉上了眼睛。
他靠在牆上,後腦勺抵著冰冷的牆面,閉著眼睛,不說話了。
他知道,,,,在姜雨薇醒來之前,他說什麼都沒有用。
因為傅荊州已經把自己和"姜雨薇醒來"這個條件綁定在了一起。
只要姜雨薇不醒,真相就永遠懸置在半空,,而只要真相懸置在半空,,,傅荊州就可以永遠躲在"她有罪"的信念後面不出來。
這是一個死結,而解開這個死結的鑰匙,不在這條走廊上。
不在他手裡,也不在慕司禮手裡。
在那個躺在ICU里、已經昏迷了三年的女人身上。
慕司禮坐在中間的長椅上,安靜地聽完了最後這段對話,他沒有再開口。
這些事情,不是在一條醫院走廊上,打一場架,就OK了,
他在心裡做了一個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