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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章 關小黑屋

  徐瑤瑤笑了,笑聲在空蕩的走廊里迴蕩,帶著破碎的顫音。

  眼淚順著臉頰滑落,掉在灰塵里,砸出一個個微小的圓坑。

  傅荊州,你好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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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五個字在喉嚨里轉了幾圈,最後被生生吞了下去。

  傅荊州站在不遠處的地方。

  他身上那套西裝沒有一絲褶皺。

  領帶夾閃著冷硬的金屬光澤。

  他這是要堵死她所有的後路。

  他要讓她好好留在傅家,給姜雨薇贖罪。

  林君羧走上前,手指抓住了徐瑤瑤的手臂。

  他的力道很大,指尖陷入了徐瑤瑤細弱的皮肉里。

  徐瑤瑤沒有掙扎。

  她的身體像是一截枯木,任由林君羧拖拽著朝走廊盡頭走去。

  地下室的門被推開。

  鐵鏽摩擦的聲音在狹窄的空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林君羧把徐瑤瑤帶到小黑屋門前。

  這裡沒有窗戶,唯一的光源是走廊上那盞昏黃的壁燈。

  卡塔。

  門板合上的瞬間,最後一絲光線被切斷。

  小黑屋成了一片漆黑。

  徐瑤瑤站在黑暗中心。

  空氣里瀰漫著潮濕的霉味和經年累月的土腥氣。

  她伸出手,指尖在虛空中抓撓。

  什麼都摸不到。

  小時候被綁架的記憶開始在腦海里翻湧。

  巨大的油桶。

  生鏽的鐵皮。

  狹窄到無法翻身的生存空間。

  那種窒息感順著腳踝往上爬。

  徐瑤瑤的呼吸變得急促,胸腔劇烈起伏。

  她張大嘴巴,試圖捕捉一點新鮮的空氣。

  喉嚨卻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掐住。

  傅荊州知道她有幽閉恐懼症。

  他親眼見過她因為停電而縮在角落裡全身發抖的樣子,那時候他把她緊緊抱懷裡,說以後回保護她 。

  現在,他親手把她推了進來。

  黑暗中,徐瑤瑤產生了幻覺。

  她覺得四周的牆壁正在緩慢移動。

  它們在向中心擠壓。

  那些奇奇怪怪的小東西有蟲子,蟑螂,老鼠,一個個從牆角爬了出來。

  它們帶著細密的足音,朝她靠近。

  徐瑤瑤一步一步往後退。

  她的後背撞在了冰冷的牆面上。

  牆皮脫落,掉進她的衣領里,引起一陣戰慄。

  她揮動雙手,四處亂打。

  「不要過來。」

  「滾開。」

  她的聲音沙啞,帶著瀕臨崩潰的哭腔。

  林君羧站在門外,手心裡全是冷汗。

  他看向走廊盡頭的傅荊州。

  傅荊州正從煙盒裡抽出一根煙。

  打火機的火苗跳躍了一下,映出他毫無波動的臉廓。

  「傅總,徐小姐的狀況看起來不太好。」

  林君羧低聲開口。

  他的視線落在緊閉的房門上。

  裡面傳來了指甲抓撓門板的聲音。

  刺耳,驚心。

  傅荊州吐出一口煙霧。

  白色的煙圈在空氣中散開。

  「她這種人死不了。」

  他的聲音很平,聽不出任何起伏。

  姜雨薇在手術室里躺著的時候,比她現在更難受。

  傅荊州把菸頭按在冰冷的牆壁上。

  火星熄滅,留下一塊黑色的焦痕。

  林君羧低下頭,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他知道傅荊州的性格。

  在傅荊州眼裡,徐瑤瑤欠了姜雨薇一條命,也欠了姜雨薇一雙腿,姜雨薇以後都跳不了舞了,對於一個舞蹈家來說,跳不了舞是多麼大的懲罰。

  現在,徐瑤瑤這種懲罰,在傅荊州看來只是利息。

  屋子裡的動靜越來越大。

  徐瑤瑤開始撞擊門板。

  咚。

  咚。

  每一次撞擊都沉悶而有力。

  她已經感覺不到疼痛了。

  額頭撞在堅硬的木板上,溫熱的液體流了下來。

  順著眉骨,流進眼睛裡。

  視線變得更加模糊。

  那些幻覺中的東西已經爬上了她的腳踝。

  它們在啃咬她的皮肉。

  徐瑤瑤尖叫一聲,整個人癱軟在地上。

  她蜷縮成一團。

  雙手死死抱住膝蓋。

  這樣能讓她感覺到一點點安全感。

  就像當年在那個油桶里一樣。

  只要縮得足夠小,那些壞人就看不見她。

  只要不呼吸,就不會感覺到害怕。

  傅荊州盯著腕錶上的時間。

  五分鐘。

  十分鐘。

  裡面的尖叫聲逐漸弱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的、斷斷續續的抽泣。

  林君羧有些站不住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要不要叫醫生過來守著?

  傅荊州側過臉,視線落在林君羧身上。

  「你很關心她?」

  林君羧背脊一涼,立刻站直了身體。

  「不,我只是怕出人命。」

  傅荊州冷笑一聲。

  他邁開步子,朝樓梯口走去。

  皮鞋踩在石階上,發出規律的響聲。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徐瑤瑤的心口上。

  徐瑤瑤聽到了腳步聲遠去。

  她知道傅荊州走了。

  他連最後一點憐憫都沒有留下。

  黑暗中,她摸到了門縫。

  那裡有一絲微弱的涼風透進來。

  她把臉貼在門縫處,貪婪地呼吸著。

  指甲已經斷了兩根。

  指尖滲出的血跡粘在門板上,黏糊糊的。

  誰來救救我。

  她在心裡吶喊。

  可回應她的只有無邊無際的死寂。

  小黑屋的通風管道發出嗚嗚的聲響。

  聽起來像是有人在哭泣。

  徐瑤瑤閉上眼睛。

  黑暗並沒有因為她閉眼而消失。

  反而變得更加厚重。

  她感覺自己正在墜落。

  掉進一個沒有底的深淵。

  深淵裡全是姜雨薇那張蒼白的臉。

  姜雨薇在笑。

  徐瑤瑤,這都是你欠我的。

  徐瑤瑤猛地睜開眼。

  她開始瘋狂地推搡面前的門。

  「開門!」

  「傅荊州,你開門!」

  她的聲音已經嘶啞得不像話。

  喉嚨里翻湧著一股腥甜。

  她用力捶打著門板。

  拳頭撞擊在木頭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林君羧站在不遠處,看著那一扇震動的門。

  他能想像到裡面的人是怎樣的絕望。

  但他不能動。

  傅荊州的命令是關足一天,也就是二十四小時。

  現在才過去不到半小時。

  走廊里的燈光閃爍了兩下。

  滋啦。

  那是電流不穩的聲音。

  徐瑤瑤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響嚇得縮回了手。

  她感覺到有什麼東西碰到了她的後頸。

  冰冷的。

  濕滑的。

  她猛地轉過頭。

  身後只有濃得化不開的黑。

  她開始在屋子裡亂跑。

  撞到了廢棄的木箱。

  撞到了生鏽的鐵架。

  鐵架倒塌,砸在她的腿上,原本腿就已經被傅荊州打得差不多廢了,現在又,,,第三次受傷了。

  劇痛襲來。

  徐瑤瑤發出一聲悶哼。

  她試著挪動雙腿,卻發現右腿被重物壓住,動彈不得。

  這種無法掌控身體的感覺讓她的恐懼達到了頂峰。

  救命……

  她微弱地呼喊著。

  傅荊州回到書房。

  他坐在寬大的皮椅上。

  電腦屏幕上顯示著小黑屋的監控畫面。

  畫面是紅外模式。

  他能清晰地看到徐瑤瑤在那個狹小的空間裡掙扎。

  看到她像一隻沒頭蒼蠅一樣亂撞。

  看到她最後被鐵架壓住,無助地哭泣。

  傅荊州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節奏緩慢而穩定。

  他的視線始終停留在屏幕上。

  沒有任何憐憫。

  也沒有任何憤怒。

  就像是在看一場無關緊要的默劇。

  桌上的手機震動起來。

  屏幕上顯示著「姜雨珊」的名字。

  傅荊州接起電話。

  荊州哥,你在哪?

  電話那頭,女人的聲音虛弱而溫柔。

  「我在家,處理一點公事,有事?」

  傅荊州的聲音溫和了下來。

  姜雨珊輕聲咳嗽了幾聲。

  「荊州哥,我今天摔一跤,腿很疼,醫生說可能以後都站不起來了。」

  「荊州哥,我是不是和姐姐一樣,變成廢人了?」

  傅荊州握住手機的手緊了緊。

  「為了你姐姐,我會找最好的醫生,」

  姜雨珊沉默了一會兒。

  「徐瑤瑤呢?那個賤人。」

  傅荊州看著監控里縮成一團的徐瑤瑤。

  她正在為她的行為付出代價。

  「你好好休息,別想這些,有空我過來看你。」

  掛斷電話,傅荊州的臉再次隱入陰影中。

  他盯著屏幕。

  徐瑤瑤已經不再掙扎了。

  她趴在地上,長發遮住了臉。

  如果不是肩膀還在微微顫動,看起來就像是一具屍體。

  傅荊州站起身。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外面的冷風灌了進來。

  吹散了屋子裡的菸草味。

  他想起三年前。

  徐瑤瑤剛來傅家的時候。

  她總是跟在他身後,像個甩不掉的小尾巴。

  那時候她的眼睛裡是有光的。

  現在,他要把那道光徹底熄滅。

  只有這樣,她才能乖乖聽話。

  才能永遠留在那個贖罪的位置上。

  小黑屋裡。

  徐瑤瑤感覺意識開始模糊。

  失血和恐懼讓她產生了嚴重的脫水感。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個油桶里。

  耳邊是綁匪粗魯的笑聲。

  還有鐵皮被敲擊的聲音。

  咚。

  咚。

  那是死神敲門的聲音。

  她用盡全身力氣,抓起身邊的一塊木屑。

  在手腕上狠狠劃了下去。

  疼痛讓她短暫地清醒了一瞬。

  她需要疼痛。

  只有疼痛能證明她還活著。

  只有疼痛能讓她對抗那些無孔不入的黑暗。

  林君羧在門口站了很久。

  他聽不到裡面的動靜了。

  他有些慌了。

  萬一徐瑤瑤真的死在裡面。

  傅荊州雖然嘴上說沒事,但後果誰也承擔不起。

  他拿出備用鑰匙。

  手指扣在鎖孔上。

  就在他準備轉動鑰匙的時候。

  走廊盡頭傳來了腳步聲。

  傅荊州去而復返。

  他手裡拿著一瓶水。

  林君羧立刻收回手,退到一邊。

  傅總。

  傅荊州沒有理會他。

  他走到門口,停下腳步。

  聽著裡面的死寂。

  開門。

  他命令道。

  林君羧趕緊轉動鑰匙。

  門被推開的一縫。

  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傅荊州皺了皺眉。

  他推開門走進去。

  手電筒的光束照亮了地面。

  徐瑤瑤趴在血泊里。

  她的右腿被生鏽的鐵架壓著。

  左手握著一塊帶血的木屑。

  手腕上縱橫交錯著好幾道傷口。

  皮肉翻開,像是一張張嘲諷的嘴。

  傅荊州走到她身邊。

  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徐瑤瑤感覺到光亮。

  她費力地抬起頭。

  被光晃得睜不開眼。

  她看到了那個模糊的人影。

  傅……傅荊州……

  她的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

  傅荊州蹲下身。

  他伸出手,捏住徐瑤瑤的下巴。

  強迫她看向自己。

  「想死?」

  他的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溫度。

  徐瑤瑤看著他。

  她的眼睛裡已經沒有任何光亮了。

  只剩下一片死灰。

  「傅荊州,殺了我。」

  她張了張嘴,吐出這幾個字。

  傅荊州冷笑一聲。

  「殺你?」

  「那太便宜你了。」

  他鬆開手,站起身。

  拿過林君羧手裡的水。

  對著徐瑤瑤的頭頂淋了下去。

  冰冷的水激得徐瑤瑤全身一陣痙攣。

  她劇烈地咳嗽起來。

  咳出的痰液裡帶著血絲。

  傅荊州把空瓶子扔在地上。

  「把她弄出來,叫醫生。」

  「別讓她死了。」

  他在死字上加重了語氣。

  林君羧趕緊上前,移開鐵架。

  徐瑤瑤的右腿已經腫得不像樣子。

  褲管被血浸透,粘在了傷口上。

  林君羧抱起徐瑤瑤。

  她輕得像是一張紙。

  傅荊州轉身走出房間。

  他的背影投射在牆壁上,顯得格外陰森。

  徐瑤瑤靠在林君羧懷裡。

  她的視線越過林君羧的肩膀。

  看向那個漆黑的小屋。

  那裡像是一個巨大的怪獸。

  已經把她的靈魂徹底吞噬了。

  醫生很快趕到了。

  客廳里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

  徐瑤瑤躺在沙發上。

  醫生正在處理她手腕上的傷口。

  傅荊州坐在一旁的單人沙發上。

  手裡端著一杯紅酒。

  液體在杯中晃動,像極了徐瑤瑤流出的血。

  「傅總,徐小姐的腿...應該是骨折了。」。

  醫生一邊包紮一邊匯報。

  「還有,她的精神狀態很不穩定。」

  「幽閉恐懼症誘發了嚴重的應激反應。」

  傅荊州抿了一口酒。

  「能治好嗎?」

  醫生遲疑了一下。

  「身體上的傷好治,但心理上的……」

  傅荊州放下酒杯。

  「那就治身體。」

  「其他的,不用管。」

  徐瑤瑤閉著眼。

  聽著他們的對話。

  她覺得自己像是一個被拆解的玩偶。

  傅荊州只關心這個玩偶還能不能繼續用。

  至於玩偶在想什麼。

  他不在乎。

  醫生包紮完,留下了幾瓶藥。

  林君羧送醫生出門。

  客廳里只剩下傅荊州和徐瑤瑤。

  傅荊州站起身。

  走到沙發旁。

  他俯下身,貼在徐瑤瑤耳邊。

  「徐瑤瑤,二十四小時還沒到。」

  「我已經吩咐醫生,你的腿半個月必須站起來,等你傷好了,我們繼續。」

  徐瑤瑤的身體顫抖了一下。

  她睜開眼。

  看著傅荊州那張近在咫尺的臉。

  「傅荊州,你會有報應的。」

  傅荊州笑了。

  「報應?」

  「如果有報應,姜雨薇就不會躺在醫院裡。」

  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徐瑤瑤蒼白的臉。

  「你的命是我的。」

  「我不讓你死,你連地獄都進不去。」

  他猛地收回手。

  起身上樓。

  徐瑤瑤躺在沙發上。

  看著天花板上巨大的水晶吊燈。

  燈光晃得她眼睛發疼。

  她想起小時候。

  爸爸牽著她的手。

  告訴她,這世界上總會有一束光是為你而亮的。

  她以為那束光是傅荊州。

  結果,他親手把她關進了最深的黑暗裡。

  林君羧走回來。

  看著沙發上毫無生氣的女人。

  「徐小姐,吃點東西吧。」

  他端來一碗粥。

  徐瑤瑤沒有動。

  她甚至沒有看他一眼。

  林君羧嘆了口氣。

  「何必呢。」

  「你順著他一點,日子會好過很多。」

  徐瑤瑤突然笑出了聲。

  「順著他?」

  「像狗一樣搖尾乞憐嗎?」

  林君羧沉默了。

  他知道徐瑤瑤的驕傲。

  那是刻在骨子裡的東西。

  可是在傅荊州面前,驕傲是最沒用的東西。

  傅荊州會一點一點。

  把她的驕傲全部碾碎。

  變成粉末。

  然後再隨手揚掉。

  徐瑤瑤費力地坐起身。

  她的右腿疼得鑽心。

  她咬著牙,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她看向窗外。

  夜色沉沉。

  傅家的花園裡,路燈散發著清冷的光。

  她突然想起。

  今天是她的生日。

  傅荊州送給她的生日禮物。

  是一個漆黑的小屋。

  和滿身的傷痕。

  她扶著沙發的扶手,嘗試站起來。

  林君羧想扶她。

  被她一把推開。

  「別碰我。」

  她的眼神狠戾。

  像是一隻受了傷的小獸。

  她一瘸一拐地朝門口挪動。

  「你要去哪?」

  林君羧問。

  徐瑤瑤沒有回答。

  她推開大門。

  冷風吹亂了她的長髮。

  她站在台階上。

  看著遠處的黑暗。

  傅荊州站在二樓的陽台上。

  看著樓下那個單薄的身影。

  他手裡搖晃著紅酒杯。

  「徐瑤瑤。」

  他低聲呢喃。

  「你逃不掉的。」

  徐瑤瑤回過頭。

  仰起臉。

  看向陽台上的男人。

  她突然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