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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 章 表現良好

  徐瑤瑤猛地坐直身體。

  胸口劇烈起伏,冷汗順著額角滑落,滴在手背上。

  周圍很安靜原來是自己做夢,被吳媽趕回來以後,她就怕姜雨薇床邊睡著了。

  肩膀處傳來一陣鈍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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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舊傷。

  陰雨天就會犯。

  徐瑤瑤抬手按住右肩,用力揉了兩下,關節發出輕微的咔吧聲。

  屋裡太悶。

  那種死寂的安靜讓人心慌,仿佛隨時會有人衝進來,把她按在地上,強行灌下不知名的藥片。

  得出去透氣。

  她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踩在地毯上。

  腳底陷進長毛絨里,有些癢,不真實。

  走到房門口,她停住腳步,把耳朵貼在門板上聽了一會兒。

  走廊里沒有動靜。

  這個時間,吳媽應該在廚房備菜,傅荊州……他很少在這個時間點回來。

  只有現在是安全的。

  徐瑤瑤擰開門把手,動作很輕,鎖舌縮回的聲音在寂靜中被無限放大。

  她屏住呼吸,側身閃出門縫。

  別墅很大。

  三年前她覺得這裡是家,每一塊地磚都透著親切現在看過去,只覺得空曠得可怕。

  那些昂貴的裝飾畫掛在牆上,像一隻只盯著人的眼睛。

  她貼著牆根走,避開走廊正中央的監控探頭。

  雖然知道傅荊州可能根本不屑於看監控,但躲避已經成了刻進骨子裡的本能。

  順利下樓。

  穿過客廳。

  推開通往後花園的玻璃門。

  熱浪撲面而來。

  雖然是傍晚,外面的溫度依然很高。

  徐瑤瑤卻覺得舒服。

  這是流動的空氣,帶著泥土和草木的腥氣,是活的。

  她在台階上站了一會兒,貪婪地吸了兩口氣。

  院子被高聳的圍牆圈起來。

  牆頭上拉著電網。

  不是是為了防賊,是為了防她吧,呵呵....

  出不去的。

  大門口有保鏢,圍牆有電網,她身上沒有錢,沒有身份證,連手機都沒有。

  只能在院子裡走走。

  哪怕只是在那塊四四方方的草坪上轉圈,也比待在那個像棺材一樣的房間裡強。

  徐瑤瑤沿著鵝卵石小徑慢慢走。

  路邊的繡球花開得正好,一團團粉紫色擠在一起。

  她記得這種花。

  以前她最喜歡剪下來插瓶,傅荊州說她俗氣。

  現在再看,只覺得那些花團錦簇得讓人喘不過氣。

  前方拐角處突然傳來腳步聲。

  很輕,但在碎石路上很清晰。

  徐瑤瑤渾身肌肉瞬間繃緊。

  躲不掉了。

  旁邊沒有遮擋物。

  她迅速低下頭,雙手交疊放在身前,身體微微佝僂,擺出最順從的姿態。

  這是在裡面養成的規矩。

  見到管事的,要立正,要低頭,不能直視,不能反抗。

  腳步聲近了。

  停在她面前兩米處。

  「你是……」聲音帶著遲疑。

  不是吳媽。

  也不是傅荊州。

  徐瑤瑤那根繃緊的神經稍微鬆了一些,她慢慢抬起頭。

  面前站著一個四十多歲的婦人,手裡提著修剪花枝的大剪刀,穿著灰色的工作服。

  劉嬸。

  以前負責打理花園和衛生的老人。

  劉嬸眯著眼,上下打量著眼前的人。

  太瘦了。

  臉頰凹陷,顴骨突兀地支棱著,皮膚透著一種常年不見陽光的慘白。

  頭髮剪得很短,參差不齊,像是被什麼鈍器胡亂割斷的。

  那雙原本總是帶著笑的杏眼,此刻死氣沉沉,裡面什麼都沒有。

  如果不是那熟悉的五官輪廓,劉嬸根本不敢認。

  「瑤瑤?」

  劉嬸試探著叫了一聲。

  徐瑤瑤看著她。

  記憶里那個總是偷偷給她留點心的劉嬸,鼻頭有些發酸。

  但也僅僅是發酸。

  她在裡面學會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眼淚咽回去。

  哭是最沒用的東西,只會招來更狠的毒打。

  「劉嬸,是我。」

  聲音沙啞,像是很久沒說過話,聲帶被砂紙磨過一樣。

  劉嬸手裡的剪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她顧不上撿,快步走上前,雙手抓住徐瑤瑤的胳膊。

  「真的是你啊!作孽啊,怎麼瘦成這個樣子……」

  劉嬸的手勁很大,捏得徐瑤瑤生疼。

  徐瑤瑤沒躲。

  這種疼痛讓她覺得真實。

  劉嬸紅了眼眶,絮絮叨叨地念著:「回來就好,回來就好……不對啊。」

  她突然停住,鬆開手,退後半步,滿臉疑惑地看著徐瑤瑤。

  「當初……當初不是判了十年嗎?這才過了幾年?怎麼就出來了?」

  劉嬸記得清楚。

  那是三年前的大新聞。

  徐家大小姐徐瑤瑤,因為嫉妒推倒了傅先生的白月光姜雨薇,導致對方現在都昏迷不醒。

  傅先生震怒。

  動用了所有關係,硬生生做成了十年重罪。

  那天徐瑤瑤被帶走的時候,哭得撕心裂肺,喊著「我沒有」。

  整個別墅的人都聽到了。

  徐瑤瑤垂下眼帘,看著腳尖前的鵝卵石。

  「表現良好。」

  徐瑤瑤淡淡地吐出四個字。

  「減刑七年,提前出來了。」

  劉嬸愣了一下,沒見過什麼大世面,但也知道減刑七年是個什麼概念。

  那得是多好的表現?

  劉嬸看著眼前這個沉默寡言的姑娘,心裡一陣難受。

  以前的徐瑤瑤,嬌氣,任性,受不得一點委屈。

  手指頭破個皮都要嚷嚷半天。

  現在呢?

  站在那裡像個木頭樁子,沒生氣。

  「提前出來好啊。」

  劉嬸抹了一把臉,彎腰撿起地上的剪刀。

  「唉,出來了就好好做人,別再犯錯了。」

  她走近一步,語重心長。

  「瑤瑤啊,劉嬸是看著你長大的。我知道你本性不壞,那時候……那時候你就是太愛先生了。」

  「年輕人嘛,為了情情愛愛昏了頭,做錯事也是有的。」

  「只要以後改了,先生會原諒你的。」

  太愛先生了。

  這幾個字像是一根燒紅的鋼針,毫無預兆地刺進徐瑤瑤的腦子裡。

  她猛地哆嗦了一下。

  愛?

  那個字太遙遠,太陌生,也太噁心。

  她腦海里閃過無數個畫面。

  審訊室里刺眼的白光。

  傅荊州居高臨下看著她的樣子,那張臉冷漠得像是在看一隻死狗。

  他說:「徐瑤瑤,這是你欠她的。」

  於是她進了那個地獄。

  第一天就被按在廁所里喝洗拖把的水。

  冬天被潑冷水發高燒沒人管,燒得糊塗了以為自己會死。

  為了搶一個饅頭被人踩斷手指。

  那些個日日夜夜,她想過死。

  可傅荊州讓人傳話給她:敢死,就讓徐家陪葬,那時候她還不知道徐家已經家破人亡,她,,,只知道奶奶去世了。

  她不敢死。

  只能熬。

  把尊嚴,把驕傲,把所謂的愛,一點點磨碎了,吞進肚子裡。

  現在劉嬸告訴她,是因為太愛了?

  徐瑤瑤覺得胃裡一陣翻湧,酸水直往喉嚨口冒。

  她想笑。

  卻發現臉部肌肉僵硬得根本做不出表情。

  「劉嬸。」

  徐瑤瑤打斷了劉嬸的絮叨。

  「我累了。」

  她不想聽。

  不想聽那些所謂的「為你好」,不想聽那些關於傅荊州的一個字。

  劉嬸被打斷,也不生氣,反而一臉憐惜。

  「是累了,剛出來肯定不適應。快回去歇著吧,吳媽在廚房燉湯,一會我讓她給你端一碗。」

  提到吳媽,徐瑤瑤的身體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那個女人。

  是傅荊州的死忠,確定一下,是姜雨薇的狗。

  「不用了。」

  徐瑤瑤後退一步,拉開距離。

  「我不餓。」

  說完,她轉身就走。

  步子邁得很快,有些踉蹌,像是身後有什麼洪水猛獸在追。

  回到房間。

  關門。

  反鎖。

  徐瑤瑤靠在門板上,大口喘著氣。

  心臟跳得很快,撞擊著胸腔,發出咚咚的悶響。

  她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

  那裡有一道長長的疤,是當初在裡面做手工活時,被鋒利的鐵片劃傷的。

  當時沒藥,傷口化膿,爛了一大塊肉。

  好了以後就留下了這條蜿蜒如蜈蚣的疤痕。

  醜陋。

  猙獰。

  就像她這三年的人生。

  「表現良好……」

  徐瑤瑤低聲重複著這四個字。

  嘴角扯動,露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弧度。

  哪有什麼表現良好。

  那是傅荊州需要她的腎,或者覺得折磨夠了,要把她放出來,放在眼皮子底下繼續折磨。

  就在這時。

  樓下傳來汽車引擎的轟鳴聲。

  聲音低沉有力,穿透力極強。

  徐瑤瑤的身體瞬間僵硬。

  她太熟悉這個聲音了。

  邁巴赫。

  傅荊州的車。

  他回來了。

  這麼早?

  按照以前的習慣,他這個時候應該在公司,或者在那個女人那裡。

  為什麼今天回來這麼早?

  是因為知道她今天「越獄」去了院子?

  還是吳媽告了狀?

  恐懼像潮水一樣漫上來,瞬間淹沒了她的頭頂。

  徐瑤瑤衝到窗邊,躲在厚重的窗簾後面,透過縫隙往下看。

  黑色的轎車緩緩駛入大門。

  車身在夕陽下反射著冰冷的光。

  車停穩。

  司機下車,恭敬地拉開后座車門。

  一隻鋥亮的黑色皮鞋踩在地面上。

  緊接著。

  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鑽出車廂。

  男人穿著深灰色的定製西裝,剪裁合體,勾勒出寬肩窄腰的輪廓。

  他站在車邊,沒有立刻進屋,而是抬頭。

  視線精準無誤地投向二樓。

  投向徐瑤瑤所在的窗戶。

  隔著玻璃。

  隔著窗簾的縫隙。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撞上。

  徐瑤瑤感覺自己像是被一條毒蛇盯上了,血液瞬間凝固。

  男人單手插兜,另一隻手慢條斯理地解開西裝外套的一顆扣子。

  那張英俊到極點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但他動了動嘴唇。

  徐瑤瑤看懂了那個口型。

  他在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