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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早就註定的緣分

  做完這一切,江父不知想到什麼,肩膀止不住顫抖,低聲哽咽起來。

  「箏箏……對不起。我實在是沒有別的辦法了,才迫不得已,讓咱們的女兒認一棵柳樹當做乾娘。」

  他一邊絮絮叨叨地說著,一邊抬手擦去眼角不斷滾落的淚水。

  「都怪那個來路不明的老道士。若是月月的命能夠保住,那便是萬幸。可若是月月活不下來,我也不打算獨自活下去了。」

  說到這裡,江父猛地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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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要是那個老神棍膽敢欺騙我,往後再路過這裡,我半滴水都不會再給他!」

  他嘀嘀咕咕又罵了一句。

  片刻之後,悲傷再度席捲而來,江父又頹然坐回地上,哽咽著喃喃自語。

  「箏箏,我和月月孤女寡父,孤苦無依,在這人世間實在太難太難了……」

  柳樹之中的江攬月,將江父這一番真情流露全部聽在了耳中。

  一時之間哭笑不得,萬萬沒想到看起來正經無比的江父,私下竟然還是這樣一個自帶喜感的樂子人。

  被長得像自己小女孩認作乾娘麼,這倒是新奇。

  柳樹盤根錯節的根系深深埋入泥土。

  江攬月借著龐大的根須感知力,竟真的穿透層層土層,遙遙捕捉到了山下小院裡小江攬月的氣息。

  小姑娘的生命力正在飛快流逝。

  一股憐惜之情湧上江攬月心頭。

  她心念一動,埋藏在地底綿長的根系,順著泥土一路蜿蜒蔓延,悄無聲息鑽進了山下小院的泥土之下。

  一縷虛幻柔和的根須破土而出,緩緩伸到床邊,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小江攬月蒼白冰涼的臉頰。

  睡夢中的小江攬月眉頭緊緊一蹙起,似乎有一絲不適。

  可轉瞬之間,一股溫暖舒適的生機緩緩渡入她的身體。

  她緊皺的眉頭慢慢舒展,臉上痛苦的神色漸漸褪去。

  奇蹟,就這樣發生了。

  小江攬月的病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好轉過來。

  短短一日,原本奄奄一息的小姑娘緩緩睜開了雙眼。

  江父守在床邊,看見女兒清醒過來,喜極而泣。

  他一把將女兒緊緊抱入懷中,一把鼻涕一把淚全都蹭在了女兒的衣襟上。

  「月月,你終於醒了,可真是快要把爹爹給嚇死了!」

  她被勒得喘不過氣,「爹爹,你輕點,你把鼻涕全蹭我身上了。」

  休養了幾日,小江攬月的身體徹底痊癒。

  江父牽著她的小手,來到老柳樹跟前。

  「月月,爹跟你說個事兒。」

  「嗯?」

  「你要叫那棵柳樹幹娘。」

  小江攬月抬起腦袋,望著眼前這棵高聳粗壯的老柳樹,整個人僵在原地。

  她嘴角微微抽動,內心滿是無力吐槽,忍不住小聲開口。

  「爹爹,你怎麼會這麼迷信啊,一棵樹怎麼能當我的乾娘?」

  江父心裡一驚,連忙伸手一把將小江攬月拉到自己身側,緊張地對著她噓了一聲。

  「月月,小聲一點,千萬不要讓她聽見了。」

  「這棵老柳樹可是有些神通本事的,你之前那場要命的大病,便是拜過它之後才痊癒的。萬萬不可出言不敬。」

  聽聞此話,小江攬月睜大了眼睛,心中的疑惑更深。

  半信半疑之下,她伸出手輕輕貼在了柳樹粗糙凹凸的樹幹之上。

  就在她掌心觸碰到樹皮的一瞬間。

  樹幹內部,江攬月心神一動,同樣抬起手掌,與她的掌心相對。

  一股溫暖熟悉的觸感,順著掌心飛快湧入小江攬月的四肢百骸。

  小姑娘驚訝地「咦」了一聲,眼睛瞪得圓圓的。

  她上上下下,認認真真打量著眼前這棵老柳樹,心頭充滿震撼。

  這份溫熱,和當初她重病臥床之時,那一縷撫慰她的溫柔觸感一模一樣。

  「好神奇……」

  一旁的江父見狀,連忙緊張地開口詢問:「月月,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小江攬月搖了搖頭,又把手上去。

  這次她用了兩隻手,整個人幾乎趴在樹幹上。

  「爹爹,這棵樹是熱的。」

  江父撓撓頭,茫然地「啊」了一聲。

  可他伸手去摸,明明什麼也沒有啊。

  從那以後,小江攬月隔三差五就往山上跑。

  每逢江父出門接獵魔任務,小江攬月便常常獨自跑到後山,來到柳樹之下。

  她坐在柳樹下,將所有開心、委屈的事一件一件說出來。

  江攬月靜靜聆聽著孩童嘰嘰喳喳的話語,心中一片安寧。

  和傳言中一樣,小江攬月沒有半點修煉的天賦。

  哪怕江父傾盡所能,把自己所會的一一教給她,小姑娘始終無法引動天地之間一絲一毫的靈氣。

  看著女兒修煉之路被堵死,江父的心中滿是焦慮。

  他不願意女兒一輩子困在貧瘠落後的下九洲,於是拼命外出接取危險的高階任務。

  等到攢夠了足夠多的銀錢,就帶著女兒離開這片土地。

  去往資源富饒的上九洲,說不定還能找到一條適合月月修行的道路。

  可平靜的生活偶爾也會掀起波瀾。

  村子之中總有幾個調皮頑劣的孩童,平日裡便愛欺負孤身一人的小江攬月。

  以前江父在家的時候,這群小孩不敢放肆。

  等到江父外出,他們便總想著找機會找茬。

  好在小江攬月跟著父親學過一段時間拳腳功夫,底子紮實,打起架來絲毫不落下風。

  好幾次都把找上門挑釁的孩童打得落花流水。

  久而久之,七歲的小江攬月反倒成了村子裡人人不敢招惹的小霸王。

  只是智者千慮,必有一失。

  有一回,先前被她狠狠教訓過的小胖一直懷恨在心。

  趁著江父外出執行任務的空檔,集結了四五個年紀相仿的夥伴,圍剿小江攬月。

  寡不敵眾,小江攬月心知自己打不過這麼多人,拔腿就往後山方向跑去。

  一群孩童叫嚷著,跟在她身後窮追不捨。

  她一路狂奔,慌不擇路,轉眼便跑到了老柳樹的跟前。

  就在她以為自己免不了要被這群人抓住,狠狠挨上一頓揍的時候,情況突變。

  身後追趕而來的那群小孩,像是看見了什麼極度恐怖的東西,一個個臉色慘白。

  他們尖叫一聲,連滾帶爬地跑掉,嘴裡不停大喊著有鬼。

  片刻功夫便四散奔逃,消失得無影無蹤。

  江攬月也想不到,這群小孩子這麼不經嚇。

  她不過是朝他們笑了一下,竟然全跑了。

  小江攬月扶著樹幹大口大口喘著粗氣,滿臉疑惑地回過頭望向身後。

  空蕩蕩的後山小道之上,哪裡有半個人影。

  自那以後,小江攬月將自己發生的趣事全部分享給柳樹。

  乾旱的時候會給它澆水,寒冷的時候會給它裹上厚實的棉衣。

  寒來暑往,春去秋來。

  兩年時光轉瞬匆匆而過。

  江攬月看著樹下的小姑娘一天天長大。

  跨越時空,仿佛陪伴另一個時空的自己長大的感覺,奇妙而微妙。

  冥冥之中,仿佛有一條看不見的絲線,將兩個身處不同時空的人緊緊綁定在一起。

  一模一樣的名字,一模一樣的臉,這何嘗不是一種早就註定的緣分?

  或許她們本該就是這世間最親密的人。

  江父再次回來時帶來一個消息,他成為了宋家客卿,要帶小江攬月一起前往上九洲。

  離別的日子很快便到來。

  出發的前一天,小江攬月獨自一人,來了後山。

  她站在柳樹之下,眼眶通紅。

  原來別人為自己留下的淚水,也這般辛辣滾燙嗎?

  小江攬月抬起袖子,用力抹掉眼角的淚痕。

  「等我以後養好身體,成功引氣入道,踏上修行之路,我一定會回來看你的。」

  依附樹幹之中的江攬月,神魂陷入長久的沉默。

  這句誓言,從一開始便註定是一場無法兌現的空話。

  她早就熟知了接下來的事情。

  江父為宋家主擋劍身死,宋家認她為養女,直到死去,她都沒能履行這句諾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