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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想要走的人留不住

  一夜過去,就傳來林遠致暴斃的消息。

  林氏一族迎來大洗牌,那些擁護林遠致父子的族人,該死的死,該瘋的瘋,沒一個落得好下場。

  林疏雨是林家這一輩里天賦最強的人,又有世家大比前十的排名傍身,風頭正勁。

  林家主趁熱打鐵,全力托舉女兒成為下一任家主繼承人。

  族內反對的聲音不是沒有,但林遠笙這次硬氣得很,誰反對就跟誰對質。

  而寧家,隨著寧家主三人身死,分崩離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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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餘助紂為虐,手上沾血的族人也逃不過激憤之士的審判。

  所有僕役隨侍連夜撇清干係自為保命。

  寧家徹底消失在上九洲。

  宋家書房內,青年端坐在桌案前看宗卷。

  握著書卷的指節修長白淨,偶爾翻一頁宗卷。

  紙頁的沙沙聲在寂靜的書房裡顯得格外清晰。

  不遠處地面伏跪一個身著黑衣的侍衛。

  聽著侍衛傳回來的消息,宋伶舟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宋家主大步走入,面色凝重。

  宋伶舟抬眸看了一眼,揮手讓地面的侍衛退下。

  房門關上,室內只剩下他們二人。

  「伶舟,寧家沒了。」

  宋伶舟神情淡淡,不輕不重地嗯了一聲。

  他這麼冷靜,宋家主反而不得勁了。

  「寧家是江攬月給搞沒的,林家、寧家一箭雙鵰,此女心機深沉。」

  宋家主聽到這兩家的慘狀,心裡直發怵,油然生出一絲兔死狐悲之感。

  「寧家並沒真正得罪過她,都落得如此下場,待她羽翼豐滿,下一個遭殃的只會是我們。」

  聞言,宋伶舟放下手中的宗卷,抬起頭,「父親想如何?」

  宋家主面色陰鬱,眼底的陰鷙一閃而過。

  「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我們直接弄死她。」

  話落,宋伶舟久久沒有反應。

  宋家主被他盯得毛骨悚然,有一種毒蛇纏上身的驚悚感。

  忘了,他兒子現在被江攬月迷的神魂顛倒,根本不會同意這件事情。

  宋家主幾乎要咬碎牙齦,「伶舟,我不明白了,江攬月到底有什麼好?」

  以前跟在他身後追著跑的時候不要,現在人家不理他,反倒被迷得失了智。

  「上九洲最不缺的就是優秀女子,比江攬月好的大有人在,你不能拿著我們宋家的命運去賭。」

  宋伶舟收回視線,垂下眼睫,指尖在宗卷封面上輕輕划過。

  「父親,這個世界上不會有第二個江攬月。」

  宋家主只覺得眼前陣陣發黑。

  他兒子這麼冷漠涼薄的一個人,有了心上人他本應該感到高興,但是一想到對方是江攬月就笑不出來。

  宋伶舟甚至還想要帶著他去跟江攬月道歉,宋家主簡直是要被他給氣死。

  按照之前對江攬月所做過的那些事情,她絕對要生生從宋家身上撕出一塊肉來,甚至遠遠不止。

  要他說,宋伶舟就是吃飽了撐的慌,自己給自己找罪受。

  宋家堂堂四大家族之首,權勢滔天,要進宋家之門的人,不知凡幾。

  可宋伶舟倒好,看上誰不好,非要是江攬月。

  哪怕是一個男人,他捏著鼻子也能接受下來。

  可偏偏,可偏偏是江攬月。

  宋家順風順水了幾代人,終於是遇到江攬月這個攔路鬼了。

  「我看你是失心瘋了……」

  宋家主一甩袖,大步離開。

  他怕他再待下去,非把自己給氣出病來。

  他一把年紀了,還要操心兒子的感情問題,操心也就算了,還管不了。

  宋伶舟目送他風風火火離開,輕哂。

  人老了就是這樣,動不動就發脾氣。

  ……

  江攬月還沒有放棄說服雲隱真人離開宋家,這段時間一直在給他上眼藥水。

  明里暗裡說了不少宋家的壞話。

  說他們忘恩負義,不近人情,還說自己當初脫離宋家受了重傷,如果不是紫衡尊者趕到可能就要命喪於宋家,總之往慘了說。

  雲隱真人心疼她,本來搖擺不定的心瞬間有了答案。

  從郊區回來後,直接同意跟她回雲水月。

  江攬月大喜過望,親自和奚鹿一起到宋家給他收拾行李,接他出來。

  有雲隱真人給的出行令牌,一路上暢通無阻。

  宋家一如既往的奢靡繁華。

  亭水樓閣雕樑畫棟,處處透著有錢沒處花的奢侈。

  連廊上掛著的燈籠都是上好的絹紗做的,花圃里種的全是名貴的靈植,隨便帶出去一樣,都夠普通人活三年了。

  這是江攬月脫離宋家之後,第一次重回宋家。

  周圍的僕役隨侍看到她,一個個瞪大眼睛。

  江攬月和奚鹿直接前往雲隱真人的道場。

  他還要上完最後一節課,才能離開。

  道場依舊人滿為患,隔著老遠就能聽見裡面傳來的講課聲。

  江攬月和奚鹿站在外面的連廊等待。

  奚鹿一直頻頻看她,臉頰微紅。

  女子今日穿了一身清水藍長裙,梳了一個清冷的髮髻,腦後綁著一根白色綢帶。

  綢帶的尾端垂下來,被風吹得微微晃動。

  江攬月自然沒有這麼好的手藝,這條裙子以及髮型都是奚鹿親手操刀。

  他經常給圓圓打扮,對於女子的髮髻和打扮,有深入的研究過。

  「攬月。」

  聽到奚鹿的叫喚,江攬月抬頭,「怎麼了?」

  「你真好看。」

  江攬月眨了眨眼,盯著他看,「你也好看。」

  要真論起來,奚鹿還比她小上兩歲,水靈得很。

  注意到江攬月在看他,奚鹿臉又紅了。

  心跳也變得激烈起來,咚咚咚的,像關了一隻橫衝直撞的小鹿。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臉在發燙,幾乎能煎雞蛋。

  奚鹿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問出口。

  「攬月……上次的事情你考慮的怎麼樣?」

  江攬月微頓,一下子沒有想起來是哪件事情。

  她最近忙的事情太多了。

  寧家的事,林家的事,雲隱真人的事,獵魔公會的任務,還有一堆雜七雜八的破事。

  奚鹿見她一臉疑惑,忍不住咬住下唇,小聲提醒。

  「就是……道侶。」

  江攬月才想起這一茬,看著奚鹿期盼的臉,她在斟酌用詞。

  江攬月不喜歡拖泥帶水,不喜歡曖昧,不喜歡給人希望又讓人失望。

  奚鹿這個人跟宋伶舟不一樣,跟謝清越也不一樣,她不想傷害他。

  「奚鹿,我覺得……」

  還沒等江攬月說完,一道清冷溫潤的嗓音便幽幽傳來。

  「攬月,聽門房說,你回了宋家,沒想到竟是真的。」

  宋伶舟緩緩走來,頭上戴著玉冠,腰間懸著一枚羊脂玉墜,玉質溫潤,一襲白衣隨風飄揚,清貴雅正。

  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江攬月身上。

  江攬月看了宋伶舟一眼,沒說話。

  他們是特意打聽過宋伶舟今日出門,才過來的,沒想到宋伶舟這麼快就趕回來了。

  宋伶舟走近,聲音溫和得像三月的春風,「你過來應該通知我才是,我也好招待你。」

  「不必,我們接了雲隱真人就走。」

  奚鹿擋在江攬月面前,擋住宋伶舟直勾勾看人的視線。

  這個宋家大公子當初縱容宋家傷害江攬月的事情,他可是一點都沒忘。

  也不知道他哪裡來的臉,居然還敢往江攬月面前湊。

  宋伶舟的視線從江攬月身上移開,落在奚鹿臉上。

  他上下打量了一圈,「奚小公子,我和攬月說話,你一個外人插什麼嘴?」

  「也怪不得你是謝清越的弟子,和他有著一脈相承的秉性。」

  要不是謝清越沽名釣譽,賣弄風騷,攬月何至於被他迷惑。

  師徒二人都是一路貨色。

  宋伶舟不愧是陰陽法師,三言兩語不僅罵了奚鹿,還帶上謝清越。

  奚鹿心直口快,當場就懟了回去。

  「攬月是我小師叔,你才是外人。」

  宋伶舟不僅不惱,反輕笑出聲,「是麼?」

  他看向江攬月,漫不經心的拂過胸口的位置。

  那個地方曾經被她的劍刃捅穿過兩次,哪怕傷口癒合,疼痛卻深深印在身體之中。

  「攬月,在秘境裡你可不是這樣跟我說的。」

  「你說我這輩子是生是死都……」

  「閉嘴,宋伶舟,適可而止吧。」

  沒等他說完,江攬月呵斥出聲,宋伶舟適時住嘴。

  奚鹿看了他們一眼,心裡莫名湧起一抹酸澀感。

  他們之間有著他所不知道的秘密。

  他就像一個外人,無法真正的融入江攬月的世界。

  三人之間的氣氛劍拔弩張,好在沒過多久,道場的門開了。

  雲隱真人結束道場授課後走出來。

  「攬月。」

  聽到他的叫喚,江攬月沒在管旁的事情。

  「奚鹿,我們走。」

  她拉住奚鹿的袖口,帶著他往那邊走。

  雲隱真人笑呵呵,「你們兩個孩子等很久了吧。」

  「我們走吧。」

  三個人其樂融融,一路歡聲笑語。

  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宋伶舟神情晦暗。

  宋家主在門房的通知下也趕了過來。

  看到他那失魂落魄的模樣,簡直是氣不打一處來。

  「伶舟,你怎麼把雲隱給放走了?」

  「你可知道,沒有了他,我們宋家會損失多少資源,那些被他教導過的弟子,會有多少跟我們離心?」

  宋伶舟神情自若,「想要走的人留不住。」

  宋家主一口氣堵在喉嚨里上不去,下不來。

  說什麼冠冕堂皇的話,他們宋家恨不得榨乾每一個人的利用價值,何時如此通情達理過。

  估計因為要人的是江攬月,他才退讓。

  可江攬月根本就不會記得他的好。

  宋家主真想把他的腦子打開看看,裡面到底裝了什麼。

  「父親,為什麼她的身邊總會有那麼多男人?」

  宋家主根本不想回答這個問題,他現在聽到江攬月三個字就開始兩眼發黑,沒心思跟他探討為什麼他喜歡的女人不喜歡他。

  宋家主藉口有事離開了,獨留宋伶舟一個人站在連廊上。

  宋伶舟突然抬起手,一個身著黑衣的暗衛悄無聲息出現。

  「連霧那邊事情推進得怎麼樣?」

  「回稟大公子,連公子已經按照計劃部署完畢,只待公子下令。」

  宋伶舟嗯了一聲,揮退暗衛後,他並沒有回雲山院,而是去了偏僻的青禾院。

  外面把守著侍衛,看到他紛紛低下頭,恭敬的喊了一聲大公子。

  自從江小姐離開,大公子便經常來到青禾院,有時會在裡面待上個把時辰,有時候整晚都不出來,偶爾還會聽到輕微的鈴鐺聲。

  可無論怎麼樣,宿在曾經妹妹的寢室都是驚世駭俗之舉。

  大公子這樣顯然不正常。

  知道太多秘密,對於普通人而言無疑是催命符。

  作為守衛,能做得也只是管好自己的嘴巴。

  宋伶舟推開門走進去,徑直進了寢臥。

  自從江攬月走後,這裡便空置下來。

  但是庭院和房間都派了專人每日打掃,一塵不染,就連擺設都與從前分毫不差。

  江攬月那時走的突然,很多東西沒有帶走。

  或許她也並不想要與宋家有關的東西。

  他撥開床前垂下的珠簾,坐在床上。

  綠色的床幔隨風而動,宋伶舟沉默良久,從床底下拉出櫥櫃。

  裡面放置著一根鐵鏈和一隻鈴鐺。

  宋伶舟把鐵鏈拿起來,扣在自己的手腕和腳踝上。

  然後他躺下去,倒在床榻上。

  這上下都被鎖鏈困住,就像幻境裡,江攬月曾經對他做過的那樣。

  宋伶舟閉上眼。

  黑暗中,江攬月的臉浮上來。

  他的手開始不自覺地往下移。

  指尖觸到衣領的時候頓了一下,然後解開。

  宋伶舟並不覺得這是放蕩之舉,他縱容自己陷入無邊的渴望與情慾之中。

  這本來就是江攬月帶給他的欲望。

  他呼吸急促,薄唇微啟,從嘴裡溢出幾聲似有若無的悶哼。

  誰能夠想到,表面上看起來光風霽月的宋家大公子,私下裡竟然會像個盪夫一樣,沉溺於妹妹帶給他的痛苦與恥辱之中,不可自拔。

  宋伶舟拼命在枕頭上嗅聞,過去了那麼久,床榻上已經沒有江攬月的味道。

  什麼都沒有了。

  他手背上青筋凸起,忍不住抓住了枕頭邊的鈴鐺。

  叮噹叮噹——

  一聲又一聲的晃動,時而急促時而緩。

  像是擱淺的魚兒,在烈日灼燒之下奄奄一息。

  需要用盡全力才能夠得到那片刻甘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