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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忮忌就去死

  上半夜,是江攬月守夜。

  經過一天的勞累,其餘四人在洞穴里閉目養神,很快就有了睡意。

  莫懸星躺在最裡面,睡著後就是雷打不動。

  王淮之靠在角落裡,閉著眼睛,呼吸平穩。

  沈鸞玉就連睡覺都是規規矩矩的,符合世家子弟的作風。

  宋伶舟睜開眼睛,坐起來。

  江攬月坐在洞外的一塊大岩石上,雙手撐著腦袋。

  面前的篝火噼里啪啦地燃燒著,乾柴爆裂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火光照在她臉上,將她的五官映得忽明忽暗。

  她的目光落在遠處的黑暗中,不知道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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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漠的夜晚很冷,篝火的熱度不足以驅散寒意。

  但好在火屬性自帶保溫功能,江攬月哪怕什麼都不蓋都感覺暖烘烘的。

  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江攬月的眼皮微微掀了一下。

  她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無他,只因為來的人是宋伶舟。

  江攬月的臉上掠過一絲不耐煩,連多餘的表情都懶得給。

  「攬月。」

  宋伶舟似無所覺,聲音溫潤,好像看不到她臉上的厭惡。

  他在江攬月身邊坐下來,動作自然而隨意。

  江攬月感覺到他坐下來的那一刻,渾身上下的神經都繃緊起來。

  她不喜歡他靠近。

  她正要起身,宋伶舟的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力道。

  「宋伶舟,你到底想要幹什麼?」

  想幹什麼?

  其實宋伶舟也不清楚。

  她對他視而不見,對沈鸞玉卻能笑容滿面。

  對他冷言冷語,對王淮之偶爾還會回嘴,譏諷他。

  甚至對莫懸星那個自大狂她都能多看兩眼。

  唯獨對他,什麼都沒有。

  宋伶舟從未嘗過被人輕視、被人厭惡的滋味。

  他是宋家的嫡長子,是四大世家中最耀眼的新星,是所有人眼中完美無缺的君子。

  誰見了他不是笑臉相迎?

  而江攬月越是不理睬,他心裡就越是在意。

  這是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扭曲的、讓他自己都覺得不可理喻的執念。

  曾經他只以為江攬月是一顆不可控的棋子。

  將她放在棋盤上會打亂他的布局,所以他想要掌控她、馴服她、讓她重新回到她應該在的位置上。

  可現如今,他發現他好像錯了。

  宋伶舟握住她的手,緊緊地。

  她的手溫熱,指節分明,指尖因為握劍而有一層薄薄的繭。

  他握著她的手,感覺到她本能地想要抽回去,但他沒有鬆開。

  「攬月,兄長是真心實意想要同你和好。」

  他看著她的眼睛,一臉認真。

  真心和假意早已糾纏在一起,連他自己都分不清了。

  江攬月懶得在這種事情上跟他拉扯。

  「你到底想問什麼?」

  「攬月,你很喜歡沈鸞玉?」

  他的聲音依舊溫和,像是不在意,但握著她的手卻收緊了。

  江攬月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怎麼,你忮忌了麼,忮忌就去死啊。」

  宋伶舟沒有被她這句話激怒,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們喜歡你,卻從未見過完整的你。」

  「而我,我是第一個發現你不同的人。我比任何人都要了解你,所以我們之間也應該更親近,不是嗎?」

  江攬月心裡直冷笑,沒有急著回答。

  宋伶舟的臉,被月光和火光交織映襯,那張臉是無可挑剔的英俊。

  溫潤如玉,君子端方。

  但江攬月看到的不是這些。

  她看到的是一個精緻的面具,面具下面是冰冷的、精於計算,沒有任何真心的靈魂。

  宋伶舟不是什麼溫潤君子,他沒有任何世俗道德,是純粹的利己主義者。

  他看起來包容和善,但實際上每一步都在算計人心。

  任何能夠妨礙到他的人,必須除之而後快。

  對他越是不理不睬的人,他就越上心。

  簡而言之,就是賤。

  江攬月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將他拉近。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江攬月甚至能看清他眼底那一瞬間的錯愕。

  「不要在我面前裝了。你宋家的所作所為,你的所作所為,你當真以為能夠一筆勾銷嗎?」

  「宋伶舟,你到底是多麼的自大狂妄,才會將旁人的憤怒、憎惡當做是小貓的無能狂怒,從來都不放在心上。」

  宋伶舟被她揪著衣領,衣襟微微凌亂。

  他直勾勾地盯著她,一眨不眨,像是在看一件珍貴且獨一無二的東西。

  「並不是,攬月怎麼可能是小貓?」

  「真要選擇一種,那也應該是潛龍才對。」

  江攬月沒有鬆開他的衣領,冷眼看著他,等他繼續表演。

  「我真心覺得攬月不應該把心思放在那些人身上。」

  「王淮之、沈鸞玉那些人,天賦雖然不錯,卻未能真正接觸到世家機要,腦子也不算聰明。」

  江攬月面色陰鬱。

  他倒是會自誇,別人不聰明,就他聰明?

  宋伶舟這個人,表面上溫潤謙和,骨子裡比誰都傲慢。

  他看不上任何人,沈鸞玉、王淮之、莫懸星,在他眼裡,這些人大概都不配跟他相提並論。

  「宋伶舟,並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事事精於算計,從無真心。」

  「攬月,為什麼要生氣,這都是我的心裡話。」

  他的語氣無辜極了,「我清楚你不甘於現狀,但那些人能給你提供的助力遠遠不夠。」

  「攬月,你應該站在更高的地方,而不是跟一群——」

  「宋伶舟。」

  江攬月打斷了他,「你說這句話的時候,忘了我在你宋家過得是什麼日子了?」

  「你的臉怎麼這麼大,還是說,人人都要追捧你、順從你,你才滿意?」

  她鬆開他的衣領,狠狠推了一把,宋伶舟的身體微微晃了一下。

  江攬月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月光為她鍍上一層銀白色的光,像是一把出了鞘的劍,鋒芒畢露,冷冽逼人。

  宋伶舟坐在岩石上,衣襟微亂,頭髮被夜風吹得有些散落,仰頭望她。

  整個人看起來跟平時那個完美無缺的宋家大公子判若兩人。

  「宋伶舟你放心,只要我活在這個世上一天,就不可能讓你稱心如意。」

  「還有,宋伶舟,少來揣測我,自以為是,我和你想的才不一樣。」

  宋伶舟目送江攬月離開。

  整個人安靜至極,安靜地坐在那裡,篝火的火光映在他臉上,忽明忽暗。

  江攬月大步走入洞穴,正好換班的時間也已經到了。

  沈鸞玉和王淮之已經起身,正準備出去接替她。

  三個人在洞口擦肩而過,沈鸞玉原本想要關心幾句。

  他看到她面色不虞,歇了問候的心。

  沈鸞玉和王淮之出來洞穴的時候,就看到宋伶舟坐在岩石上。

  沈鸞玉的目光在宋伶舟凌亂的衣領上停了一瞬。

  他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沒有多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