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江攬月想了一個辦法。
她要刺激謝清越，讓他醒過來。
她趁他還沒醒，悄悄從床上起來，把他的手指從她身上上一根一根地掰開。
他攥得很緊，掰到最後一根的時候，他皺了皺眉，含含糊糊地哼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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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攬月站在床邊，低頭看了他一眼。
他縮在被子裡，只露出一截蒼白的臉頰，嘴唇還是乾的，眉頭微微皺著。
她沒有猶豫轉身出了門。江攬月沒有走遠，就在客棧對面的茶攤上坐著，要了一碗茶，慢慢地喝。
謝清越醒的時候，先伸手摸了摸身邊，什麼也沒有摸到。
他的手指開始發抖，從指尖一直抖到手腕。
謝清越掀開被子下了床，鞋子來不及好好穿，衣領都是歪著的。
他摸索著走到門口，推開門，跌跌撞撞地跑出去。
「江攬月！」
謝清越驚慌失措的聲音在空蕩蕩的走廊里來回撞。
他扶著牆，一步一步地往樓下走，腳踩空了兩次，膝蓋磕在樓梯上。
但他沒有停，咬著牙爬起來繼續往下走。
掌柜的在櫃檯後面打算盤，看見他從樓上跑下來，整個人愣了一下。
「小公子，你這是怎麼了?」
謝清越沒有回答，而是詢問，「有沒有看見攬月，有沒有看見她？」
掌柜的愣了一下，「同你一起的姑娘麼，早上她出去之後就沒有回來過，已經有一個時辰了。」
謝清越等到回答，轉身跑出了客棧。
他跑到街上，撞到了人，被人罵了一句。
但他道過歉之後沒有停，繼續跑。
他跑過成衣鋪，跑過藥鋪，跑過他們一起走過的那條街。
他不知道江攬月在哪裡，不知道她的長相，不知道她的衣著，只能喊。
謝清越的聲音已經啞了，「江攬月，你在哪裡？」
街上的人來來往往，有人停下來看他一眼，又走了。
謝清越從未如此痛恨自己眼盲。
他恨自己看不見，恨自己找不到她，恨自己連她的樣子都不知道。
謝清越跑不動了，蹲在牆角，整個人縮成一團，臉埋在膝蓋里，肩膀一抖一抖的，沒有聲音。
他不想哭的，他很久以前就不哭了，哭是沒有用的。
可他控制不住在發抖，從手指一直抖到肩膀，怎麼都停不下來。
江攬月不是說不會再丟下自己一個人，怎麼又能言而無信呢？
江攬月就站在人群里看著他。她看著他跌跌撞撞地跑出來，看著他撞到人被人罵，看著他蹲在牆角縮成一團。
她告訴自己，這是幻境，這是假的。
他不是一個真的七歲小孩，他是謝清越，是五重境修士。
她站了很久，久到茶徹底涼了，久到街上的人少了一半。
謝清越似乎陷在夢境裡出不來。
江攬月把茶碗放在旁邊的攤子上，走過去，在他面前蹲下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感應到什麼，整個人撲過來，死死地抱住了她。
謝清越的手臂環著她的脖子，勒得她喘不上氣，臉埋在她的頸窩裡，渾身都在發抖。
「我找不到你。」
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悶在她的肩窩裡，含混而顫抖，「你去哪裡了？」
江攬月沒有說話。
「你在欺負我，你是不是想要拋棄我？」
江攬月沒有回答。
謝清越的手指攥著她的衣裳，攥得指節泛白。
「你不是和我的母親買了我，又怎麼可以不要我?」
謝清越哭起來時，是沒有聲音。
眼淚滴在她的脖子上，滾燙的，一滴，又一滴。
但終歸是小孩子，控制不住顫抖的身體。
江攬月蹲在他身前，沒有說任何安慰的話。
她的脖子濕了一片，他的眼淚順著她的鎖骨往下流，淌進衣領里，滾燙的。
「謝清越，我不可能會陪你一輩子。」
謝清越僵住了，豆大的眼淚怎麼也停不下來。
「那誰可以陪我一輩子？」
江攬月沉默了一瞬。
自然是原著里謝清越的命定伴侶，宋伶舟。
「你的真命天男，命定之人。」
謝清越愣住，真命天男顯而易見是形容男人的。
他想起很久以前，他父親帶著一個男人來看他。
兩人親昵異常，言語之間脈脈含情。
謝家主讓他叫那個男的母親，謝清越沒有叫。
一個男人怎麼可以做母親，他母親只有一個，住在下九洲的破房子裡，不是一個男人。
謝家主偏要聽他叫，謝清越當著那個男人的面吐了。
他父親打了他一巴掌，那個男人還笑著寬慰說沒關係，孩子還小。
「噁心，我不要。」
江攬月聞言倒是深感驚訝。
謝清越可是這篇耽美文里的主角攻，他以後不和宋伶舟在一起，不就ooc了。
要是被磕CP的彈幕知道，指不定又得開罵，估計還得扯上她，說是她帶壞了謝清越，說是她勾引主角攻，說她不要臉之類的。
江攬月都能想像那些彈幕會怎麼罵，因為他們就愛是非不分。
「你還小，你不懂。」
謝清越語氣認真，「我不小了。」
江攬月只想從這個幻境裡出去，謝清越以後愛和誰在一起就和誰在一起，愛捅誰就捅誰，跟她沒關係。
「你以後會遇到的。」
江攬月把他從自己身上扒下來，站起身，「會遇到一個不覺得噁心，只想靠近的人。」
謝清越站在原地，仰著頭，久久沒有說話。
「那你呢，你以後會去哪裡？」
江攬月沒有回答，她轉過身，往客棧的方向走。
身後傳來腳步聲，跌跌撞撞的，跟在她後面。
她沒有回頭也知道是謝清越。
老天奶，真是糟糕透頂，謝清越他到底想什麼時候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