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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今年不一樣,往後更不一樣

  江攬月回到青禾院的時候,已經是半夜了。

  花燈會的熱鬧被遠遠拋在身後。

  越往接近青禾院,周遭越安靜。

  她剛走到院門口,餘光忽然掃到旁邊的角落,被一個黑影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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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照不到的那個角落,那人就站在陰影里,一動不動,像是一尊雕塑。

  江攬月的腳步猛地頓住,心跳漏了一拍。

  她的手下意識地按上扶光劍的劍柄,身體繃緊,靈力在體內飛速流轉。

  「誰在哪?」

  「攬月,是我。」

  那個人很快就從陰影里走出來。

  月光落在他身上,照出一張她再熟悉不過的臉。

  宋伶舟穿著一襲月白長袍,衣袍上沾著夜露,肩頭濕了一片,顯然已經站了很久。

  燭火從院門上的燈籠里透出來,落在他臉上,照出那張如玉的面容,以及那雙含著笑意的眼睛。

  那笑意和往常一樣溫和,但江攬月隱約能感覺到底下的冰冷。

  「兄長?」

  她鬆開劍柄,眉頭微微蹙起,大半夜的發什麼神經。

  「你怎麼在這兒?」

  宋伶舟沒有回答,看著她,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

  「攬月,你從哪裡回來?」

  他開口,聲音淡淡的,聽不出什麼情緒。

  江攬月言簡意賅,「去看花燈會了。」

  「花燈會?」

  宋伶舟的目光從她臉上緩緩移開,落在她手裡的蓮花燈上,又移回她的臉上。

  「好看嗎?」

  「還不錯,挺熱鬧的。」

  宋伶舟點點頭,面上看不出任何異色。

  可江攬月看著他,心裡隱隱覺得哪裡不對。

  「兄長這麼晚在這裡等,是有什麼事?」

  宋伶舟沒有立即回答。

  他安靜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逡巡,像是在打量。

  「攬月,你今日……玩得開心嗎?」

  「還行。」

  「那就好,我還擔心攬月一個人在外面不安全。」

  江攬月搖搖頭,「不會,我能保護好自己。」

  宋伶舟點點頭,「是了,攬月現在很厲害,是我多慮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裡的蓮花燈上。

  「所以這花燈,是林姑娘送的?」

  江攬月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燈。

  「是。」

  宋伶舟點點頭,「林姑娘倒是有心,攬月能有說話的人倒也是好事。」

  江攬月總覺得他這話裡有話,可他的表情太溫和了,溫和得挑不出任何破綻。

  她分辨不出那是什麼,只是心裡隱隱有些不對。

  「兄長,天色不早了,你早些回去休息吧。」

  江攬月已經有了送客的意思。

  宋伶舟如同沒聽見,沒有動,「攬月,今夜我讓人在雲山院備了一桌菜。」

  江攬月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宋伶舟話里的意思。

  「我讓人去打聽了你的喜好,廚房做了幾道你愛吃的菜。」

  宋伶舟面色不變,仿佛是無意提起。

  「我在雲山院等了你一個多時辰,但卻聽僕役說你和人出去了。」

  「兄長,我不知道你在等我。」

  「我知道。」

  宋伶舟點點頭,語氣里沒有責怪,甚至帶著幾分體諒,「攬月不知道,自然沒有錯。」

  江攬月眯著眼睛,宋伶舟這些話是什麼意思?

  莫不是在怪她,花朝節不應該出門?

  這管得也未免太寬。

  江攬月雖然是獨生女,但也沒有聽說過哪個當哥的管那麼多。

  「兄長,我和誰出去是我的自由。」

  察覺到她不悅的神色,宋伶舟一頓,立即轉換了語氣。

  「攬月說得對,是我的錯,只是往年攬月都來雲山院過花朝節,還以為這次也一樣。」

  江攬月擰著眉,心裡一陣無語。

  往常原主纏著他,也沒見他這般熱切,還真是無利不起早。

  「往年是往年,今年不一樣,往後更不一樣。」

  宋伶舟看著她,沉默了一瞬,不知道在想什麼。

  良久,他才點點頭,「攬月說得對。」

  「是我不該不提前告訴攬月。攬月不知道雲山院備了菜,不知道我在等,自然也沒有錯,是我思慮不周。」

  宋伶舟不愧是八面玲瓏的人物,說話都滴水不漏。

  他面上帶笑,說著溫和的話,把所有的不對都攬到自己身上。

  每一句都在認錯,每一句都在替她說話。

  可越是妥帖,越讓人覺得不對勁。

  宋伶舟略帶遺憾地看著她,聲音低了幾分。

  「我還以為和攬月已經不像以往那般疏遠,可沒想到,還是沒有辦法和攬月真正交心。」

  江攬月心裡那股不悅更濃了。

  她算是聽明白了,宋伶舟這哪裡是交心,這分明是試探。

  「兄長這是在怪我?」

  宋伶舟頓了一下,「不是。」

  江攬月盯著他的眼睛,走近兩步,目光平靜卻銳利。

  「那兄長是什麼意思,莫名其妙的大半夜來青禾院堵我?」

  宋伶舟沒有立刻回答,江攬月和他站得近,她身上那股味道便無所顧忌的傳來。

  他後退了兩步,斂下眼底的異色,嘴角的笑意還在,可神情已經不像方才那樣篤定了。

  「攬月別生氣,我並沒有旁的意思,只是覺得攬月如果提前告訴我一聲,我會安心一些。」

  江攬月聲音冷淡,「兄長,我不覺得,我出門需要向誰報備。」

  「兄長要是真正想要同我交心,那就要懂得尊重。」

  宋伶舟看著她冷冰冰的神情,驀然一笑。

  「好的,我知道了,是我不該,攬月是自由身,想去哪裡就去哪裡,不需要向任何人報備,都是我的錯。」

  「夜深了,攬月早些休息吧。」

  宋伶舟又恢復了那種平靜溫和的姿態。

  哪怕他態度誠懇,言語溫和,江攬月卻怎麼看怎麼虛偽。

  越是和宋伶舟接觸越能察覺到他身上的那股假人感很重。

  像是戴著一層厚厚的面具,永遠都不知道他內心的真實想法。

  江攬月疲於和這樣的人打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