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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有趣的人

  謝清越並沒有和宋伶舟交談多久。

  兩人沿著迴廊走了一段,說了些客套話,他便藉口有事要走,獨自離開了。

  雨還在下,淅淅瀝瀝的,比方才小了些。

  謝清越撐著那把素白的油紙傘,不疾不徐地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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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腳上的金鈴鐺在雨中輕輕作響。

  謝清越走得慢,一路走來,他的衣擺已經濕透了,深一塊淺一塊地貼在腿上。

  順著早上的記憶,謝清越回到了宋家給他安排的住所。

  檐角雨絲滴落成簾,落珠聲不絕。

  謝清越將油紙傘放在屋檐下,伸手推開門。

  房門被推開,一股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

  屋裡有人。

  不,或許不止。

  他微微側頭,白色的緞帶底下,那雙看不見的眼睛朝某個方向望去。

  下一瞬,一道破風聲響起。

  一道泛著森然寒光的白線,猝不及防地向謝清越的面門襲來。

  白線細如髮絲,凌厲無比,帶著凜冽的殺意,直取他的咽喉。

  與此同時,一道小小的身影也從側面撲了過來。

  謝清越神情不變,只是微微抬手。

  那隻氣勢洶洶的小人偶,便被他一把握在了手裡。

  白線也同時停在他喉前三寸,再難寸進。

  一場大戰也戛然而止。

  「師尊!」

  一道不滿的聲音從室內響起。

  少年氣鼓鼓地走過來,心疼地從謝清越手裡搶回自己的人偶,抱在懷裡仔細檢查,生怕哪裡被弄壞了。

  「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的圓圓。」

  少年不過十七八歲的模樣,一身張揚的紅衣,襯得他整個人像是燃燒的火焰。

  黑色腰封緊緊束著,顯得那腰窄而精瘦。

  手上戴著金釧,一邊耳朵還垂著一枚銀制的墜子,在光線下輕輕晃動。

  他睜著一雙桃花眼,眼裡滿是控訴,卻又帶著幾分少年人特有的天真與熱烈。

  謝清越依舊是那副淡淡的模樣,對於他倒打一耙的行徑也習以為常。

  「奚鹿。」

  謝清越的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怒自威,「紫衡尊者讓你跟我出雲水月是為了讓你歷練心性,提升修為。」

  「可你整日抱著一隻玩偶,也不見在修煉上多用功,這是在玩物喪志。」

  「如此頹然無志,如何才能有所寸進?」

  奚鹿不滿地撇撇嘴,「我才沒有玩物喪志,師尊放心,弟子心裡有數,絕對不會耽擱三個月後的試煉大比。」

  「我和圓圓的默契無人能及,那些只知道修煉的呆子,不會是我的對手。」

  奚鹿抱著懷裡的人偶,他是打心眼裡厭煩雲水月那種苦修的方式。

  那些枯燥的功法,一遍又一遍地打坐調息,只會將人練傻。

  他又不像謝清越吃得了苦又無欲無求。

  人生就是要吃喝玩樂,不然枉來世上一遭。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人偶,那是他用棉布一針一線縫出來的。

  人偶面上點著兩團紅紅的腮紅,扎著兩個小啾啾,圓鼓鼓的,穿著一襲綠衣裳,看起來喜氣可愛。

  「圓圓便是我最好的武器。」

  他小聲嘟囔著,把臉埋在人偶的腦袋上蹭了蹭。

  謝清越沒再說話。

  奚鹿蹭夠了,忽然想起什麼,抬起頭來。

  「師尊,你這次不是受師祖的命令,來見那位扶光劍劍主的嗎?」

  他問,眼睛裡帶著好奇,「可見到人了?」

  謝清越微微頷首,「見到了。」

  奚鹿等了片刻,發現沒有下文,忍不住追問,「她是個什麼樣的人?」

  謝清越怔愣片刻,並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回想起那股清甜的氣息。

  「她是個……」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有趣的人。」

  奚鹿瞪大眼睛,一臉不可思議。

  有趣?

  從他師尊嘴裡說出有趣這兩個字,簡直是驚世駭俗。

  他師尊是什麼人?

  雲水月玉徹仙君,三百年來清心寡欲,對什麼都不感興趣。

  可現在,他竟然說一個女人有趣?

  奚鹿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聲來。

  「師尊居然說她有趣?」

  他笑得前仰後合,懷裡的人偶也跟著晃來晃去。

  「師尊什麼時候會說這種話了,我還以為師尊只會說玩物喪志,不知進取,回去修煉這幾句話呢。」

  謝清越側過頭,沒有理會他的調侃。

  奚鹿笑夠了,歪著頭打量自家師尊繼續問。

  「她長得好看嗎?」

  「不知。」

  「多大年紀?」

  「不知。」

  「什麼資質?」

  「不知。」

  奚鹿嘖嘖兩聲,「師尊,你見了個人,什麼都不知道,就說有趣,你是不是瞎了……」

  話說到一半,他才反應過來。

  謝清越確實是個瞎的。

  「不過這些也不重要,扶光劍主那可是個寶貝,師祖讓你來見她,該不會是想讓你收她為徒吧?」

  謝清越沒有說話。

  可奚鹿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他嘖了一聲,抱著人偶往椅子裡一靠,翹起二郎腿。

  「行吧。」

  「收個師妹也好,省得師祖整天盯著我一個人念叨,我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謝清越沒有說話,他只是安靜站著,看不見的眼睛望向窗外的雨幕。

  奚鹿順著他的方向看了一眼,什麼都沒看到。

  他也不再理會,低下頭繼續逗弄懷裡的人偶。

  「圓圓。」

  他特意壓低了聲音,嗓音里似乎含著一股天然的蜜意。

  「你說那個扶光劍主,會不會是個軟包子,要是太軟的話,我可不樂意叫她師姐。」

  人偶當然不會回答。

  奚鹿也不在乎,自顧自地搖頭。

  「那可不行,我明天得親自去看看。要是太差勁,我第一個把她趕走。」

  「不可。」

  謝清越蹙著眉頭,終於開口了。

  「奚鹿你留在屋裡,不許去打擾她。」

  奚鹿愣了一下,隨即炸了。

  「為什麼?」

  「那可是未來的師妹,以後要朝夕相處的,我不去看看怎麼行?」

  奚鹿已經自然而然的將那位扶光劍劍主歸進師妹這個名號里。

  謝清越沒有理會他的跳腳,「你太鬧,會嚇到人。」

  奚鹿都要被氣笑了。

  嚇到人?

  謝清越平日裡什麼事情都不在意,什麼時候開始在意會不會嚇到別人了?

  他狐疑地看著謝清越,忽然湊近,盯著那條白色的緞帶。

  謝清越蹙眉,「你何故湊那麼近?」

  「師尊,我感覺你不對勁。」

  「……」

  奚鹿等了半天,都等不到謝清越的回答,抬眼去看發現他已經闔上眼睛入定了。

  奚鹿撇撇嘴,又去逗懷裡的人偶了。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人偶,那人偶睜著兩隻黑豆似的眼睛,正對著他。

  「圓圓,你說師尊他是不是怪怪的?」

  奚鹿並不需要回答,他眯起了眼睛。

  謝清越越是不讓他去,他就偏是要去。

  奚鹿抱著人偶,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