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藥材收集後，江攬月根本等不了一刻，立即直奔醫館而去。
醫館平時人並不多，也不知道是不是沈鸞玉提前和手下的人吩咐了什麼，江攬月剛到就有僕役專門引進去。
她跟著僕役走上二樓，相較於一樓，二樓幽靜不少，空間也格外開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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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攬月姑娘來了。」
僕役將她帶到一扇門前，替她敲響後就離開了。
江攬月推門進去，青年正盤腿坐在軟墊上。
一襲天青色長袍逶迤在地，柔順的青絲用一根玉簪挽起。
矮桌上的茶盞不斷冒出熱氣，青年柔和的眉眼被蒸汽模糊不清。
「請坐。」
江攬月依言落座，順便將懷裡的匣子放到桌子上推到他面前。
「沈公子，我已經集齊所有藥材。」
她面上帶著笑意，整個人如同在發光一樣。
「沈公子你且看一下，哪裡可有問題?」
沈鸞玉頷首，將匣子打開，仔細觀察。
「並無問題，這些藥材的成色極好，攬月姑娘能在那麼短的時間內找齊，厲害極了。」
江攬月笑了一下，「過獎，還得仰仗沈公子細緻的藥材清單，才讓我免於像無頭蒼蠅般亂撞。」
聽到她這種自喻，沈鸞玉愣了一下，而後嘴角蔓開淡淡的笑意。
「不知，我們何時可以開始洗髓?」
「現在即可。」
沈鸞玉站起身，帶她步入內室。
隔著一面青竹屏風，後面的木桶里不斷冒出熱氣。
沈鸞玉把處理好的藥材全部放入木桶里。
手掌心湧現出一股淺藍色的靈氣，不斷催發著木桶里藥材的藥性。
「攬月，進入時還請把全身的衣物褪去。」
江攬月伸手解開腰間的系帶，褪去外衣，見他並沒有離開的意思，解中衣的手頓了一下。
似乎是察覺到她停滯不前的動作，沈鸞玉垂下眼眸，眼睫顫抖得厲害。
「洗髓過程極其容易出現問題，我得時時刻刻關注以防出現不測，攬月姑娘若是介意我可以蒙上眼睛。」
他說著並沒有等江攬月回應，自顧自地從衣袖裡摸出一條白布，蒙著眼睛系在腦後。
江攬月一心想著完成洗髓，正式入道。
哪有那麼多心思關注別的，不過沈鸞玉的君子做派，倒是十分令人心生好感。
江攬月利落解掉餘下的衣服，踩著凳子入水。
聽著嘩啦的水聲，沈鸞玉的臉頰耳朵都紅透了。
他屏息凝神，盡力不讓自己去關注旁的。
水汽氳氳，沈鸞玉就坐在木桶附近，江攬月能夠清晰的看到他面容。
可此時，她卻全然沒有任何旖旎心思。
不過踏入藥桶片刻，最初的溫暖柔和全然變了味道。
整個人如同被投入熔爐，不斷被撕扯，鍛造，重塑，身體火辣辣的疼。
江攬月牙關緊咬，汗如雨下，喘息逐漸濃重。
如果只是這樣，咬牙也能堅持下去，但這種痛並不是固定不變，而是逐次增加。
一次比一次來得猛烈。
有時候是鋼針插入身體的尖銳刺痛，有時又是刺骨的極寒。
劇烈的疼痛裹挾撕扯，江攬月恨不得以頭撞地。
下唇被咬出一圈血痕，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看著格外觸目驚心。
她的手緊緊抓著桶沿，眼前陣陣發黑。
耳朵里聽不見任何聲音，聞不到一絲味道，感受不到任何除她以外的存在。
意識逐漸模糊，江攬月懷疑自己要死了。
已經走到這一步，只要堅持就能獲得引氣入體，正式入道的機會，江攬月不允許前功盡棄。
她硬生生捱著，身體卻越來越冷，整個人不受控制地發抖。
沈鸞玉頓了一下，摸索著靠近。
「攬月姑娘……不要怕。」
一雙溫暖的手輕輕握住她的手，江攬月沒有遲疑，緊緊回握住那隻手。
她抓得緊，青年的手腕立即泛起深深的紅痕，但他不吭一聲。
淺藍色的靈力順著交握的雙手渡了過去，包裹住她的身體。
柔和、溫暖、濕潤。
如同降落的甘霖，不斷撫慰著乾涸焦灼的身體。
江攬月緊蹙的眉頭緩緩鬆開。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身上的那股劇痛開始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一股奇異的溫暖。
如同陷落在溫泉池水中，渾身的毛孔都在舒服的張開。
江攬月睜開眼睛，一下子就看到蒙著眼睛的沈鸞玉。
露出的下頜完美，薄唇緊抿。
察覺到她的注視，沈鸞玉嘴角噙著笑意，「好一些了嗎？」
「嗯。」
意識到他們的手還緊握在一起，江攬月立即將手抽回。
「抱歉。」
沈鸞玉搖搖頭，站起身。
「屏風後面我讓人準備了幾套衣裙……因為不曉得攬月姑娘的喜好和尺寸，可能會有些不如人意，希望攬月不要介意。」
沈鸞玉出去後，內室就只剩下江攬月一人。
十幾年堆積的污濁被徹底洗去，原本澄澈的水變得一片混濁。
感受到丹田處的暖意，江攬月如釋重負的笑了。
洗髓伐骨，滌盪的不僅是經脈中的雜質，更是生命底層的平庸。
換好衣服，江攬月走出內室。
沈鸞玉已經解下那眼睛上的白色髮帶，此時正坐在軟墊上。
沈鸞玉緩慢抬眸，視線在落在她身上時，失神良久。
她本就生得貌美，洗髓伐骨將她的美撥上另一個高度。
肌膚無瑕，呈現出一種白裡透紅的玉光，仿佛內有明月映照。
並非刻意雕琢的艷麗，而是從骨子裡透出的清淨靈秀。
面部每一寸線條都恰到好處，增一分則濃，減一分則淡，是最精妙的造化。
微濕的黑髮貼在肩頭與臉頰，更襯得膚光勝雪，鴉鬢如雲。
江攬月走到他面前，微微施禮。
「多謝沈公子相助，公子大恩攬月沒齒難忘。」
「這是攬月的造化，不敢居功。」
「攬月若真想謝我，那就換個稱呼吧。」
江攬月眨了一下眼睛，有些捉摸不透他的意思。
「幾次相處，某自以為與攬月算得上相熟，但攬月總是生疏的喚公子。」
「攬月不介意的話，以後便喚我鸞玉吧。」
江攬月微愣，不過改個稱呼的事情也沒什麼大不了。
「自然可以。」
「……鸞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