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的日內瓦飄著細雨。
酒店大堂的歐式長桌上堆滿了散發著油墨味的報紙。
糖糖穿著那件紅彤彤的小棉襖。
她像個小青蛙一樣整個人趴在報紙堆上。
肉乎乎的小手在一堆洋文里扒拉。
大眼睛瞪得溜圓。
「爸!」
糖糖扯著清脆的童音大喊。
「俺上報紙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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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舉起一份日內瓦論壇報。
頭版頭條正中央印著一張巨大的彩色照片。
照片裡的小丫頭一手舉著半串冰糖葫蘆。
另一隻手霸氣地叉著腰。
小嘴張得老大。
正對著鏡頭喊出那句震驚全場的十秒。
「這拍得也太威風了吧,比俺家大黃抓耗子的時候還神氣呢。(✧≖‿ゝ≖)」
陸戰大步流星地走過來。
視線掃過那張占據了半個版面的照片。
他下頜的肌肉繃緊了。
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的直覺讓他對這種曝光極度排斥。
「周默。」
陸戰把報紙反扣在桌面上。
「聯繫林婉的法務團隊。」
「半小時內。」
「我要這些報紙上所有關於糖糖的正臉照片全部下架。」
周默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
他手裡已經攥著厚厚一沓不同語言的報紙。
「已經在辦了。」
周默翻開手裡的英國每日郵報。
「不過影響已經擴散出去了。」
「你看這個標題。」
「中國五歲女孩挑戰醫藥巨頭。」
周默又抽出一份法國費加羅報。
「來自東方的止血革命。」
「現在全世界都知道我們手裡捏著王炸了。」
糖糖從陸戰的臂彎里探出半個小腦袋。
她看著那些印著馬賽克的報紙。
不滿地撅起小嘴。
「爸你幹啥把俺的臉擋住呀。」
「俺還想拿回去給胖班長看呢,他肯定夸俺出息了。(ԾεԾ)」
陸戰寬厚的大手按在女兒毛茸茸的腦袋上。
「出名容易招壞人。」
「你忘了那個毒刺是怎麼被抓的了?」
糖糖縮了縮脖子。
乖乖地閉上了嘴。
此時的酒店大堂已經徹底亂套了。
旋轉玻璃門幾乎要被擠爆。
一群穿著各色西裝的外國人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湧進來。
有穿著軍裝的法國代表。
有戴著白頭巾的中東富豪。
還有操著濃重倫敦腔的英國採購官。
他們全都繞過了海德製藥的展區。
直奔龍國代表團的樓層。
一個法國軍官甚至為了搶電梯。
跟一個非洲聯盟的衛生官員吵得面紅耳赤。
周默把糖糖按在大堂角落的真皮沙發上。
「看好我們的行李。」
周默叮囑了一句。
糖糖兩條小短腿在半空中晃蕩。
她看著那些急得滿頭大汗的外國人。
好奇地湊到周默耳邊。
「周默哥。」
「他們是不是都想買藥老爺爺的藥呀?」
周默敲擊著筆記本電腦的鍵盤。
頭也不抬地回了一個字。
「對。」
糖糖的大眼睛瞬間亮成了兩個小燈泡。
她掰著肉乎乎的手指頭算帳。
「那咱們是不是能賺好多好多錢?」
「能買多少巧克力呀?」
「夠不夠給大貓買一整頭牛吃。(✪ω✪)」
周默終於把視線從屏幕上移開。
他看著這個滿腦子只有吃的小財迷。
無奈地嘆了口氣。
「理論上。」
「能買下整個日內瓦的巧克力工廠。」
「前提是我們有東西賣給他們。(ㅍ_ㅍ)」
樓上的套房裡。
氣氛卻遠沒有樓下那麼狂熱。
藥老拄著拐杖站在窗前。
看著樓下黑壓壓的人群。
老頭子的脊背挺得筆直。
「配方絕不外泄。」
藥老的聲音擲地有聲。
「這是老祖宗拿命試出來的東西。」
「只賣成品。」
「不賣技術。」
「而且只授權民用領域。」
陸戰坐在沙發上。
手裡把玩著一個空彈殼。
「軍用版的凝血散。」
「只供龍國自己的部隊。」
「一克都不會流出去。」
「前線的戰士流了太多血,這藥必須先緊著自己人。」
周默推門走進來。
他把一份匯總數據放在桌上。
「兩位長輩。」
「底線沒問題。」
「但我們現在面臨一個最致命的死局。」
周默指著數據報表。
「目前凝血散全靠藥老手工調配。」
「產量極低。」
「就算我們現在簽了十個億的代理合同。」
「拿什麼交貨?」
房間裡陷入了死寂。
透析膜設備。
這個卡脖子的核心難題再次橫在了所有人面前。
沒有高精度的無菌透析膜。
血參的活性成分就無法進行機械化提取。
量產就是一句空話。
就在這時。
走廊里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糖糖正抱著她的小書包在走廊里溜達。
一個掛著記者證的金髮男人攔住了她的去路。
男人手裡舉著錄音筆。
語速極快地用英語提問。
「小姑娘。」
「海德製藥的克勞斯先生剛剛發表了聲明。」
「他質疑你們的凝血散未經國際認證。」
「成分不明。」
「甚至可能含有未知的致命毒素。」
「請問你們對此有什麼回應?」
周默剛從房間裡出來。
正準備上前交涉。
糖糖卻已經雙手叉腰站定了。
小丫頭氣得臉頰鼓鼓的。
像個熟透的小蘋果。
她從兜里摸出一顆大白兔奶糖。
剝開糖紙塞進嘴裡。
腮幫子一鼓一鼓地嚼著。
「你們那個金毛叔叔說俺們的藥有毒?」
糖糖扯著清脆的童音。
用蹩腳的英語夾雜著東北話大聲回懟。
「那他咋不來吃一口試試!」
「他要是敢吃。」
「俺請他吃一整包大白兔奶糖!」
「自己沒本事就說別人下毒,真不知羞。(ꐦಠ皿ಠ)」
那個記者愣住了。
他顯然沒料到一個五歲的東方小女孩能說出這麼彪悍的話。
他趕緊把這段話原封不動地記在了本子上。
不到兩個小時。
這段採訪就登上了各大晚報的加急版面。
海德製藥的危機公關徹底崩盤。
克勞斯的質疑在糖糖的童言無忌面前。
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周默把糖糖拉回房間。
他打開電腦。
屏幕上跳出十幾封未讀郵件。
「局勢變了。」
周默推了推眼鏡。
鏡片後閃過一絲銳利的光。
「多個之前拒絕向我們出售設備的歐洲中小企業。」
「現在開始主動聯繫東方藥業了。」
「他們表示願意探討合作可能。」
陸戰走過來。
視線落在那些郵件上。
「有能用的嗎?」
周默搖了搖頭。
「這些企業的技術儲備都不夠。」
「達不到我們需要的納米級精度。」
他話音一轉。
手指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
調出了一份隱藏的加密檔案。
「但我在這幾天暗中調查了一家德國小廠。」
檔案上顯示著穆勒精密四個字。
「這家廠子瀕臨破產。」
「但他們手裡捏著比海德製藥更先進的第三代透析膜專利。」
周默轉過頭。
看著陸戰。
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
「陸叔。」
「魚要上鉤了。(≖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