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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3章 試種成功綠鎖黃沙

  風暴過後的戈壁灘透著一股子土腥味。

  袁教授踩著沒過腳踝的黃沙,一步步走到五百畝試驗田的最高處。

  他手裡攥著那個翻得起了毛邊的記錄本。

  一個月了。

  從第一批樹苗種下去,整整過了一個月。

  昨天夜裡颳了一場中等規模的沙塵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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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壁公社防風林里的老楊樹被吹斷了十幾棵。

  袁教授一夜沒合眼,天剛亮就帶著人跑過來巡檢。

  他站在沙丘上,視線順著地平線往前推。

  那道由一千棵龍夏二號組成的狹長防線,穩穩噹噹地扎在黃沙里。

  沒有一棵倒伏。

  深綠色的枝葉在風中沙沙作響。

  就像是一條硬生生釘在死地上的翡翠項鍊。

  「全活了。」袁教授的聲音啞得像砂紙打磨過。

  張文遠拿著皮尺從下面跑上來。

  他渾身上下全是土,連牙齒上都沾著沙子。

  「老師,抽檢了八十棵。」張文遠激動得直結巴。

  「主根全部突破五米,橫向根系已經開始互相交織了。」

  他用力拍打著手裡的皮尺。

  「它們在地下結成了一張網,沙暴根本拔不動它們。」

  跟著一起來巡看的老農,站在那片綠油油的林子前面。

  他那雙像枯樹皮一樣的手,死死摳著衣角。

  老農看了很久,眼眶一點點紅了。

  他突然雙膝一軟,直接跪在了滾燙的沙地上。

  「老天爺顯靈了。」老農把頭磕在沙子裡。

  「這些樹是神仙種下的啊。」

  陸戰大步走過去,一把托住老農的胳膊,硬生生把他拽了起來。

  「老人家,不興這個。」陸戰的聲音沉穩有力。

  他指著旁邊渾身是土的戰士和科研人員。

  「不是神仙種的,是咱們的科學家和戰士一鍬一鍬挖出來的。」

  老農拿袖子擦著臉上的眼淚和鼻涕。

  「二十年了。」他哭得喘不上氣。

  「這塊地二十年沒長過一根綠毛,現在終於活過來了。」

  糖糖正牽著大黃在樹坑邊上溜達。

  聽到老農的話,她邁著小短腿跑了過來。

  她伸出白嫩的小手,拉住老農粗糙的手指頭。

  「爺爺,你認錯啦。」糖糖仰起小臉,一本正經地糾正。

  「真不是神仙種的。」

  她轉過身,短粗的小手指在半空中劃了一圈。

  「是俺們用紅薯雇野豬翻的地。」

  「是用猴子摳出來的地下水。」

  「還是二黑拉著大鐵耙犁開的鹽鹼殼子。」

  糖糖雙手叉腰,語氣里全是驕傲。

  「俺們包工隊的動物乾的活,神仙可不會幹這些苦力。」

  老農聽得一愣一愣的,連眼淚都忘了擦。

  他看看糖糖,又看看不遠處正趴在沙地上啃胡蘿蔔的八百斤黑熊。

  硬是沒敢接這句話。

  袁教授站在苗地中間,低頭看著數據本。

  他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紙頁上的字跡在他的視線里變得越來越模糊。

  他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著。

  兩行渾濁的眼淚,順著他滿是風沙痕跡的臉頰滾落下來。

  砸在乾裂的泥土上。

  糖糖鬆開老農的手,跑到袁教授跟前。

  她踮起腳尖,大眼睛忽閃忽閃地看著他。

  「袁爺爺,你咋哭了呀?」

  袁教授趕緊背過身,拿手背胡亂抹了一把臉。

  「我沒哭。」他清了清嗓子,聲音還在發顫。

  「剛才風太大,沙子進眼睛了。」

  糖糖繞到他面前。

  「那俺幫你吹吹。」

  她扒著袁教授的胳膊,用力踮起腳。

  小嘴鼓成一個圓圓的形狀,對著袁教授的眼睛輕輕吹了一口氣。

  帶著奶香味的微風拂過袁教授有些發紅的眼皮。

  袁教授低下頭,看著這個古靈精怪的小丫頭。

  他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又流了出來。

  「好,吹出來了。」袁教授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腦袋。

  「咱們的小樹,終於在這裡安家了。」

  中午的時候,營地里開來了一輛綠色的軍用吉普車。

  西北軍區的後勤部特意從城裡拉來了一大箱老冰棍。

  這是給試種成功的科研組和戰士們的慶功福利。

  胖班長把那個裹著厚厚棉被的木箱子搬下車。

  糖糖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她像個小炮彈一樣衝過去,死死抱住那個木箱子。

  「冰棍!」糖糖咽了一大口口水。

  陸戰走過來,伸手拎住她後脖頸的衣領,把她提溜到一邊。

  「不許全吃。」陸戰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這是大家的,你負責分發。」

  糖糖嘟起嘴,眼珠子骨碌碌轉了兩圈。

  「那俺得先吃一根試味道。」她理直氣壯地講條件。

  「萬一化了呢,俺得替大家嘗嘗。」

  陸戰鬆開手。

  「行,試一根。」

  糖糖拿出一根冒著白氣的老冰棍,撕開包裝紙。

  她美滋滋地舔了一大口。

  「真甜。」她眯起眼睛。

  「試完呢?」陸戰看著她。

  「再試一根確認一下。」糖糖咬著冰棍杆,回答得毫不猶豫。

  「萬一第一根是湊巧甜呢?」

  陸戰嘴角抽了一下。

  「確認完呢?」

  「第三根是鞏固。」糖糖挺起小胸脯。

  「周默哥說了,科學實驗都得做三次才準確。」

  周默正拿著筆記本從旁邊路過。

  聽到這話,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

  「我沒說過這種話,你不要亂用科學術語。」

  糖糖白了他一眼。

  「你就是個搞數據的,不懂俺們搞後勤的嚴謹。」

  她拿著冰棍,跑到大貓平時趴著的那塊軟墊旁邊坐下。

  大貓正眯著眼睛打盹。

  聞到甜絲絲的涼氣,它睜開一隻眼睛,湊過大腦袋聞了聞。

  糖糖把冰棍遞過去。

  「大貓,你嘗嘗,可好吃了。」

  大貓張開嘴,粗糙的舌頭在那根冒著白氣的冰塊上舔了一下。

  「嗷嗚!」

  大貓渾身一激靈,舌頭瞬間縮了回去。

  它甩著大腦袋,連打了兩個響亮的噴嚏。

  冰得它直齜牙。

  糖糖看著它那副狼狽的樣子,咯咯直笑。

  「你忘了中秋節吃月餅的教訓啦?」

  她拿小手點著大貓濕漉漉的鼻子。

  「熱的燙嘴,冰的凍舌頭,你到底能吃啥?」

  大貓委屈地趴回墊子上。

  「嗷。」它從喉嚨里發出一聲悶響。

  「那你以後只能吃常溫的。」糖糖咬了一口冰棍,含糊不清地下結論。

  「常溫最安全,不用怕燙也不用怕冰。」

  大黃從旁邊湊過來,搖著尾巴盯著那根冰棍。

  糖糖大方地把剩下的一小塊掰下來,扔給大黃。

  大黃一口吞下去,連嚼都沒嚼,高興得在原地轉了兩個圈。

  遠處的戈壁灘上,風又吹了起來。

  那道綠色的防線在風中穩如泰山。

  龍夏二號從實驗室走向大地的第一步,穩穩噹噹地踩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