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戈壁灘的太陽照常升起。
胖班長在營地中間架起大鍋,熬了一鍋濃稠的小米粥。
大家拿著鋁飯盒,排隊打飯。
林耀祖從帳篷里走出來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他的臉色白得像一張紙,眼底掛著兩團濃重的黑眼圈。
最顯眼的是他的右手。
手背上纏著厚厚的一層白紗布,走路的姿勢也有些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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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鋒端著一碗粥走過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林教授,你這手怎麼了?」
林耀祖勉強擠出一個笑,用左手端著飯盒。
「別提了。」
他嘆了口氣,裝出一副心有餘悸的樣子。
「夜裡出去方便,沒帶手電。」
他指了指營地外面的方向。
「走到沙丘那邊,突然遇到一頭狼。」
周圍正在吃飯的戰士們都停下了筷子。
林耀祖繼續繪聲繪色地編造。
「那狼眼睛冒著綠光,衝著我就撲過來。」
他舉起包著紗布的手。
「我跑得急,摔了一跤,手在石頭上劃破了。」
楚鋒皺起眉頭,轉頭看了一眼四周的荒漠。
「這附近沒有狼群活動過啊。」
他端著碗,語氣有些懷疑。
「咱們在這兒駐紮好幾天了,連個狼毛都沒見過。」
林耀祖的表情僵了一下。
他趕緊改口。
「那……可能是野狗吧。」
他乾笑了兩聲。
「這荒郊野外的,野狗長得也像狼。」
糖糖正坐在角落的一個小馬紮上。
她手裡捧著一個比她臉還大的白面饅頭,正啃得起勁。
聽到林耀祖的話,她把饅頭放下來。
糖糖站起身,邁著小短腿走到林耀祖面前。
她盯著他手上的紗布看了一會兒。
然後轉過頭,指著趴在不遠處舔爪子的花花。
「薄荷味叔叔。」
糖糖的聲音奶呼呼的,卻特別響亮。
「花花不是狼呀。」
林耀祖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糖糖繼續補刀。
「花花也不是野狗。」
她雙手叉腰,一本正經地糾正他。
「它是華南豹,正經有編制的。」
花花聽到糖糖叫它的名字,抬起頭。
它舔了舔嘴邊的毛,綠色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看著林耀祖。
林耀祖被那雙眼睛看得後背發涼。
他往後退了一步,連飯盒都端不穩了。
「這……這是豹子?」
他結結巴巴地說,額頭上冒出了一層冷汗。
「營地里怎麼會有豹子亂跑?」
楚鋒在旁邊接了一句。
「那是猛獸連的偵查班長。」
他看著林耀祖。
「林教授,你昨晚遇到的是它?」
林耀祖趕緊搖頭。
「不不不,天太黑,我沒看清。」
他端著飯盒,轉身就往自己的帳篷走。
「我有點不舒服,先回去躺會兒。」
看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糖糖撇了撇嘴。
「撒謊精。」
她咬了一大口饅頭,跑回陸戰的帳篷。
陸戰正坐在桌前看地圖。
糖糖湊過去,把下巴擱在桌沿上。
「爸。」
她一邊嚼著饅頭一邊告狀。
「昨晚花花抓的那個薄荷味叔叔,他撒謊。」
陸戰頭也沒抬。
「我知道。」
糖糖咽下嘴裡的東西。
「他說遇到狼了,還說遇到野狗了。」
她氣呼呼地揮了一下小拳頭。
「他就是不想讓別人知道他半夜去了苗地。」
陸戰把地圖合上,看著她。
「那他去苗地幹嘛?」
糖糖毫不猶豫地回答。
「偷東西!」
她指著外面的方向。
「偷小樹寶寶的東西。」
陸戰順著她的話問。
「偷小樹的什麼?」
糖糖撓了撓腦袋,有些想不通。
「偷泥外衣里的成分。」
她皺起小眉頭。
「可泥外衣裡面啥也沒有呀,就是泥和草。」
她仰起臉看著陸戰。
「他偷泥巴幹啥,想回去捏泥人嗎?」
陸戰沒有告訴她,泥土裡可能殘留著她吹入的那一絲生機痕跡。
他只是伸手擦掉糖糖嘴角的饅頭渣。
「他有他的用處。」
陸戰叮囑她。
「總之你別靠近他,這件事交給爸爸處理。」
糖糖用力點頭。
「知道了。」
她握緊了小拳頭。
「偷小樹東西的人最壞,比偷俺奶糖的還壞。」
就在父女倆說話的時候,周默掀開門帘走了進來。
他戴著一副白色的手套,手裡拿著一個透明的塑料證物袋。
周默走到桌前,把袋子放在陸戰面前。
「天沒亮我就去現場看過了。」
周默摘下手套,推了推眼鏡。
「花花拍斷的探針殘段,還有連接線。」
陸戰拿起袋子看了一眼。
「看出什麼了?」
周默在對面的馬紮上坐下,拿出隨身的筆記本。
「探針型號是德國進口的,國內市面上根本買不到。」
他翻開筆記本,指著上面畫的草圖。
「我在林耀祖跪過的位置,發現了清晰的膝蓋印。」
周默的語氣非常嚴謹。
「旁邊還有一小塊未封好的泥樣殘留。」
陸戰把袋子放下。
「他拿到樣本了?」
周默點頭。
「他拿走了第一份樣本。」
周默用筆敲了敲本子。
「但探針被花花切斷後,第二份沒有完成。」
陸戰冷笑了一聲。
「拿到泥也沒用。」
周默在筆記本上寫下幾行字,開始梳理證據鏈。
「林耀祖,留洋水文專家,這是表面身份。」
他在名字下面畫了一條線。
「夜間私自提取苗床樣本,這是實際行動。」
「使用進口探針,設備來源可疑。」
「身上有掩蓋氣味的薄荷香皂,這是反偵察習慣。」
周默抬起頭,看著陸戰。
「昨天他還推薦了與馬丁基金會有關聯的進口改良劑。」
他合上筆記本。
「結論,此人高度疑似我們要找的『園丁』。」
陸戰靠在椅背上。
「證據鏈還差兩環。」
周默接話。
「通訊和資金。」
陸戰站起身,走到帳篷門口。
「等他自己露出來。」
周默推了推眼鏡。
「他拿到泥樣,肯定會急著把分析結果傳回去。」
他看著陸戰的背影。
「他會沉不住氣的。」
帳篷外面,糖糖已經跑去找動物們了。
她手裡提著一個裝滿肉乾的布袋子。
花花、大力和小點排成一排,乖乖地坐在沙地上。
糖糖從袋子裡抓出一把肉乾。
「花花。」
她走到花花面前,把雙份的肉乾放在它腳下。
「你昨晚做得可好啦。」
糖糖摸著它的腦袋,毫不吝嗇地誇獎。
「沒咬人,也沒讓他跑遠。」
她學著陸戰的語氣。
「這是一次標準的偵查行動!」
花花抬頭看著她,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她的手指。
然後低頭慢條斯理地吃起肉乾來。
糖糖走到大力面前,也放了一份肉乾。
「大力,你配合花花封住了退路,也有功。」
大力張開沒有犬齒的嘴,得意地哈了口氣,一口把肉乾吞了。
最後是小點。
「小點,你昨晚沒有亂跑,進步啦。」
小點高興地甩了甩尾巴,叼起肉乾跑到一邊去吃。
大貓一直趴在旁邊的軟墊上。
看著糖糖給花花班發獎,它終於忍不住了。
大貓站起來,走到糖糖身邊。
它用碩大的腦袋拱了糖糖一下。
鼻子裡悶聲噴出一股氣。
「哧——」
又是花花立功,又是花花先吃肉乾。
虎王覺得自己的地位受到了嚴重威脅。
糖糖被它拱得晃了一下,趕緊穩住身子。
她回頭看著大貓,伸手捏了捏它的圓耳朵。
「大貓你別吃醋呀。」
糖糖耐心地哄著它。
「你是虎王,待遇本來就比它們高。」
她指著陸戰的帳篷。
「你的肉在帳篷里呢,是新鮮的。」
大貓不服氣。
「嗷。」
糖糖瞪起眼睛。
「嗷啥,你又想吃兩份?」
大貓把腦袋扭到一邊。
「嗷嗷。」
糖糖雙手叉腰,拿出老闆的威嚴。
「一份半,多了沒有。」
大貓磨蹭了一下,覺得一份半也能接受。
它甩了甩尾巴,轉身朝著帳篷走去。
糖糖看著它的背影,嘆了口氣。
「天天發工資,俺的布袋子都快空了。」
她拍了拍口袋。
「等抓到那個壞人,得讓他賠俺的肉乾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