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太陽剛升起來,戈壁灘上的溫度就直線上升。
袁教授戴著草帽,指揮張文遠和小趙在選定的試驗田裡挖種植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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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五十公分的深度挖,測一下底土濕度。」
袁教授拿著記錄本說。
張文遠掄起軍用鐵鍬,用力鏟下去。
只聽「當」的一聲脆響。
鐵鍬的邊緣竟然迸出了一串火星子。
張文遠的手腕被震得發麻,鐵鍬直接彈了回來。
「怎麼回事?」
袁教授皺起眉頭走過去。
張文遠蹲下身,用手扒開表層的黃沙。
下面露出一層堅硬的白色板結物。
「袁教授,挖不動了。」
張文遠敲了敲那層白色的東西。
「下面全是死硬死硬的板結塊。」
當地跟隊的一個老農蹲在旁邊,嘆了口氣。
「造孽啊。」
老農抽了口旱菸。
「這下面全是鹽鹼殼子。」
他指著這片望不到頭的荒地。
「解放前這裡就種不出東西,不是沒人試過。」
老農搖著頭。
「樹根扎不下去,全得憋死在土裡。」
小趙拿鋼釺用力砸了幾下,只砸下來幾塊碎渣。
「這層鹽鹼至少三十公分厚。」
小趙滿頭大汗。
「根系根本穿不過去。」
糖糖正牽著大黃在旁邊巡視領地。
聽到動靜,她好奇地湊了過來。
她蹲在坑邊,撿起一塊小趙砸下來的鹽鹼塊。
白花花的,像一塊石頭。
糖糖湊近聞了聞,沒什麼味道。
她伸出舌頭,想嘗嘗這到底是啥玩意兒。
剛舔了一下,糖糖的整張臉就皺成了一團。
「呸呸呸!」
她趕緊轉過頭,往地上連吐了好幾口口水。
「好咸呀!」
陸戰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的後衣領,把她拎了起來。
「誰讓你亂吃東西的!」
陸戰沉下臉訓斥。
「別什麼都往嘴裡放!」
糖糖委屈地抹了抹嘴。
「俺在幫它看病呀。」
她舉著那塊鹽鹼石。
「又咸又硬,小樹的根怎麼咬得動。」
陸戰把鹽鹼塊從她手裡拿走扔掉。
「小樹不用嘴咬。」
糖糖瞪著眼睛。
「那它用啥?」
陸戰嘆了口氣。
「用根尖往下扎。」
糖糖指著地上那個挖不動的坑。
「可這塊石頭比根尖還硬呀。」
她跑到袁教授面前,拉了拉他的衣角。
「袁爺爺,它真的好硬。」
糖糖比劃著名。
「俺剛才使勁掰都掰不動。」
袁教授看著滿地的鹽鹼塊,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所以這才是最大的難題。」
袁教授嘆氣。
「如果不能穿透這層鹽鹼,龍夏二號的深根優勢就全廢了。」
糖糖歪著腦袋想了想。
「那找個力氣大的,幫它掰開不就行了?」
就在這時,林耀祖從後面走了過來。
他手裡拿著一份彩色封皮的外文資料,看著非常高級。
「袁教授,遇到麻煩了?」
林耀祖推了推金絲眼鏡,看著坑底的鹽鹼層。
「這種鹽鹼層,用普通的人力物理方法是很難處理的。」
袁教授看向他。
「林教授有什麼高見?」
林耀祖把那份外文資料遞給袁教授。
「我在國外參與過一個防沙項目,遇到過類似的地質。」
他指著資料上的一張圖片。
「國外有一種特製的化學土壤改良劑。」
林耀祖的聲音很自信。
「只要按比例噴灑,能在兩周內軟化這種重度鹽鹼層。」
袁教授翻著資料,雖然看不懂外文,但圖片上的效果確實驚人。
「國內有這種改良劑嗎?」
袁教授急切地問。
林耀祖搖了搖頭,面露遺憾。
「暫時沒有。」
他話鋒一轉。
「不過,我可以聯繫國外的供應商,幫咱們緊急調配一批。」
張文遠在旁邊問。
「那價格怎麼算?」
林耀祖報出了一個數字。
單價一出,在場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連那個抽旱菸的老農都嚇得把菸袋鍋子掉在了地上。
糖糖掰著手指頭算了一下。
「這麼貴!」
她大聲喊了出來。
「俺們全莊子的紅薯加起來都買不起!」
林耀祖笑了笑。
「科研投資嘛,總是要花錢的。」
他看著袁教授。
「而且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辦法,為了龍夏二號,這筆錢花得值。」
陸戰站在一旁,沒有說話。
他偏過頭,看向身後的周默。
周默手裡拿著記錄本,面無表情地看著林耀祖。
在陸戰看過來的時候,周默把拿著筆的右手背到身後。
食指和中指快速地交叉了一下。
這是他們事先約定好的暗號。
意思是:此人在推銷,動機可疑。
周默在心裡冷笑。
他昨晚查過林耀祖的資料,剛才又看到了那份外文宣傳冊上的廠家標誌。
德國某化工企業。
這家企業在三年前,曾經接受過馬丁基金會的注資。
天底下哪有這麼巧的事。
周默在筆記本上重重地劃了一道。
袁教授拿著資料,沒有當場拒絕,也沒有答應。
「這筆錢不是小數目,我得向上面打報告。」
袁教授把資料還給林耀祖。
「讓我想想。」
回帳篷的路上,袁教授走得很慢。
他對陸戰說。
「我不信不用外國藥,咱們就種不了樹。」
袁教授捏著眉心。
「但那層鹽鹼,確實是個大問題,硬挖太費時間了。」
糖糖一直跟在旁邊聽著。
這時候,她突然舉起小手。
「袁爺爺,俺有辦法。」
袁教授停下腳步,苦笑著摸了摸她的頭。
「糖糖有什麼辦法?」
糖糖指著帳篷外面。
「讓二黑拱開它呀。」
眾人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
八百斤的二黑正蹲在水井旁邊。
它似乎閒得無聊,正用那個碩大的黑腦袋,把一個空鐵桶頂得滿地亂滾。
糖糖跑過去,拍了拍二黑厚實的後背。
「它在山莊幹活的時候,連那麼大的石頭都能一巴掌拍碎。」
糖糖回頭看著袁教授,語氣理直氣壯。
「這點白塊算啥。」
張文遠愣住了。
「那可是連片的地層,不是一塊石頭。」
糖糖叉著腰。
「那不叫白塊,叫鹽鹼層。」
她學著張文遠的語氣糾正,然後又揮了揮拳頭。
「管它叫啥,二黑拍它就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