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一聲巨響。
列車終於停靠在西北的軍用站點。
車門被人從外面用力拉開。
糖糖興奮地跑到門口,剛邁出一條小腿。
一股夾著細沙的熱風,像一堵牆一樣撲面砸來。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便捷,ᴛᴛᴋᴀ🅽.ᴛᴡ隨時看 】
她連眼睛都沒來得及閉上,整張臉就被黃沙糊了個嚴實。
「呸呸呸!」
糖糖趕緊縮回車廂,一邊揉眼睛一邊往外吐沙子。
「這裡的風好髒呀!」
她低頭一看,早上剛換的白襯衫,瞬間變成了黃褐色。
連小皮鞋的縫隙里都塞滿了沙土。
「比藥爺爺的苦藥還難吃!」
陸戰拿著一件軍大衣走過來,擋在她身前。
大貓本來跟在糖糖後面,好奇地探出個虎頭。
被風沙一吹,它立刻眯起眼睛。
五百斤的東北虎,硬生生被這股風逼得往後退了兩步。
它甩了甩腦袋上的沙子,果斷轉身,溜回了軟墊上。
大黃卻比它爹勇敢得多。
它從大貓旁邊擠過去,直接跳下了站台。
剛落地,大黃就用力抖了抖渾身的毛。
金色的皮毛上立刻附了一層厚厚的黃沙。
它回頭衝著大貓叫了一聲。
像是在嘲笑它爹的膽小。
大貓趴在墊子上,連眼皮都沒抬。
袁教授裹著頭巾,從前面的車廂走下來。
他沒管打在臉上的風沙,直接蹲在站台邊上。
伸手抓起一把隨風捲來的黃土,放在指尖碾了碾。
他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土質比我想像的還要糟糕。」
張文遠背著儀器箱跟在後面,被風吹得直咳嗽。
「袁教授,這土怎麼了?」
袁教授把手裡的土渣撒掉。
「含鹽量極高,而且含水量幾乎為零。」
他站起身,看著漫天黃沙的遠方。
「這就是一片死地。」
張文遠愣住了。
「在這種地方種樹?」
袁教授沒有回答,只是把頭巾裹得更緊了些。
所有人都被這極端的環境震住了。
連平時話最多的雷石頭,都閉緊了嘴巴。
只有糖糖一點也不在乎。
她已經適應了風沙,蹲在站台邊上,用兩隻小手劃拉著地上的沙土。
「爸,你看。」
她捧起一把沙子,舉到陸戰面前。
「這沙子比食堂的白面還細呢。」
陸戰伸手擋住風口。
「別玩了,髒。」
糖糖兩隻手合攏,用力捏了捏。
「俺想給大貓捏個沙包子。」
她把手攤開,沙子立刻從指縫裡漏了個乾淨。
「哎呀,怎麼捏不住?」
她又試了一次。
「不能搓成球嗎?」
陸戰看著她手裡的散沙。
「水少了就散,這地方沒有水。」
糖糖拍了拍手上的灰,歪著腦袋想了想。
「那小樹寶寶能把沙子捏住。」
陸戰問。
「為什麼?」
糖糖指著貨車廂的方向。
「因為它根多呀!」
她比劃著名兩隻手。
「小樹的根像一張大網,緊緊地抓住沙子,沙子就跑不掉啦。」
袁教授正站在旁邊發愁,聽到這話,猛地轉過頭。
他看著蹲在地上的五歲小女孩,忽然笑了。
「你說得對!」
袁教授走過去,摸了摸糖糖的腦袋。
「根系就是答案。」
他轉頭看向張文遠,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龍夏二號的根系,就是為了這片死地準備的。」
藥老背著藥箱從車上下來,手裡拿著一個小鐵皮盒。
他走到糖糖面前,擰開蓋子。
一股極其刺鼻的藥味飄了出來。
糖糖立刻捂住鼻子,往後退了好幾步。
「藥爺爺,你又拿什麼毒藥來害俺?」
藥老挖出一坨黑乎乎的藥膏。
「這是潤肺膏,防風沙的。」
他伸手去拉糖糖的胳膊。
「出門都得抹。」
糖糖拼命掙扎。
「好滑,好臭!俺不抹!」
藥老力氣大,一把將她拽過來。
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在她鼻子和嘴巴周圍抹了一大圈。
糖糖的半張臉頓時變得黑亮亮的。
「臭才有效。」藥老滿意地點點頭。
糖糖掙脫開,跑到火車玻璃前照了照。
「那別人看俺,不就像個長了黑嘴圈的油嘴猴子?」
她指著自己的臉。
「你看看,多難看呀!」
藥老背著手,慢悠悠地說。
「你本來就像個小猴子。」
糖糖氣得直跺腳。
「藥爺爺你欺負人!」
藥老沒理她,轉身朝雷石頭招了招手。
「你也來。」
雷石頭一看那黑乎乎的藥膏,轉身就想跑。
李鐵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他的後衣領,硬生生拽了回來。
「跑什麼,這是命令。」
雷石頭苦著臉。
「排長,我臉皮厚,風沙吹不透。」
藥老毫不客氣地把藥膏糊在他臉上。
「吹不透也得抹,這是規矩。」
風沙稍微小了一點。
陸戰開始指揮工程排卸車。
幾十個戰士喊著號子,把裝滿樹苗的柳編筐和鐵皮箱小心翼翼地抬下來。
糖糖跑過去,圍著那些箱子轉圈。
她把耳朵貼在一個柳編筐上,聽了半天。
周默拿著登記冊走過來,看著她的動作。
「你在幹什麼?」
糖糖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嘴邊。
「噓,俺在聽小樹說話。」
她拍了拍箱子。
「它們在裡面悶了好多天了,得趕緊打開透氣。」
周默推了推眼鏡。
「你聽見什麼了?」
糖糖抬起頭,一臉認真。
「聽見它們嘆氣。」
周默毫不留情地戳穿她。
「樹沒有聲帶,不會嘆氣。」
糖糖雙手叉腰,理直氣壯。
「悶得太久,啥都會嘆氣!」
她指著旁邊的二黑。
「剛才二黑在車上還嘆氣了呢。」
二黑正蹲在地上撓痒痒,聽到自己名字,抬起頭哼哧了一聲。
周默低頭在登記冊上畫了個勾。
「我不跟你爭生物學問題。」
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引擎聲。
聲音在空曠的荒野上顯得特別清晰。
陸戰抬起頭,看向風沙吹來的方向。
一輛軍用大卡車正頂著沙塵,轟隆隆地駛來。
車頭上,插著一面鮮紅的旗幟。
旗幟在風沙中獵獵作響,被吹得筆直。
糖糖踮起腳尖,伸長了脖子往前看。
「爸,有人來接俺們啦!」
卡車越來越近,旗杆上的字在風沙中若隱若現。
那是兩個金黃的大字:天狼。
糖糖歪著腦袋,念出了那兩個字。
「天狼?」
她轉頭看向陸戰。
「就是上次大比武,跟俺爸比賽輸了的那個連隊?」
陸戰趕緊捂住她的嘴。
「不許這麼說。」
糖糖掰開他的手。
「可他確實輸了呀。」
陸戰低聲警告。
「人家是戰友,來接咱們的。」
糖糖撇撇嘴。
「輸了的戰友。」
卡車在站台前穩穩停住,帶起一陣沙土。
車門被人一把推開。
一雙穿著軍靴的腳重重地踩在西北的黃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