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能不能別堵門呀？」
糖糖推開房門，只擠出一條小縫。
門口左邊趴著花花，右邊臥著大力，長腿、圓圓、短尾和牆根占滿台階。
小點最會找地方，整個身子趴在門檻上，剛好堵住她兩隻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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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貓橫在最外面，五百斤的身子鋪開，連院裡的路都擋去一半。
糖糖先抬左腳，找不到落腳處，又把右腳伸出去試了試。
「俺要去喝藥，你們再堵著，藥涼了可不怪俺。」
沒有一隻動物讓路。
大貓連眼皮都沒抬，只把後背朝她靠近一點。
糖糖只好踩上虎背，從它身上慢慢邁過去。
她剛落地，小點便想往屋裡鑽，被大貓一尾巴掃到花花旁邊。
小點翻了半圈，爬起來又去擠門檻。
花花抬爪按住它，沒讓它繼續鬧。
「都怪你們天天搶地方。」
糖糖蹲下挨個數。
「一、二、三、四，七隻豹子加一隻大貓，俺開門都得翻山。」
大貓聽見她先數豹子，尾巴在地上拍了一下。
自從華南豹住進山莊，糖糖每天要去看傷口，還要帶它們訓練、巡邏。
她給花花梳毛，替牆根檢查腳墊，也會從小點嘴裡搶回不該偷的肉。
留給大貓散步和摸肚子的時間少了不少。
起初，大貓只會擠到豹群中間。
後來，它開始把自己的飯盆推到糖糖腳邊，連胖班長放進去的肉也不肯吃。
這天中午，糖糖端著小碗剛坐下，大貓又用鼻子將飯盆推過來。
「你碗裡有肉呀。」
大貓趴在她膝邊，抬起腦袋等著。
「你自己不會吃？」
「嗷。」
「都五百斤了，還要俺餵。」
大貓把臉轉開，爪子卻壓住了飯盆。
糖糖夾起一塊肉送到它嘴邊，它立刻張口吃掉，又繼續等下一塊。
花花帶著豹群趴在不遠處，看見大貓有人喂，也跟著抬起頭。
「你看，它們都笑話你啦。」
大貓朝花花噴了口氣，將飯盆往糖糖腳邊再推一截。
糖糖只好接著餵。
「俺知道你吃醋，可花花它們傷還沒好，多照顧一下不行嗎？」
大貓嚼完肉，腦袋偏向另一邊。
「你咋這么小氣，俺最早認識的就是你。」
這句話也沒哄好。
下午散步時，大貓故意走到豹群前面，尾巴掃過小點的鼻子。
小點想撲它尾巴，被花花及時叼住後頸。
糖糖看著一虎七豹又擠到一起，頭都大了。
她跑回屋找周默商量。
「大貓總覺得花花搶俺，咋辦呀？」
「少摸豹子，多陪它。」
「花花它們也得照顧。」
「那就讓它們分開活動。」
糖糖托著臉想了一晚上，第二天早飯前，把所有動物叫到院裡開會。
大貓趴在最中間，七隻豹子沿牆坐成一排。
糖糖搬來小凳子，站上去宣布。
「從今天開始，大貓是猛獸連副班長，花花是偵查班班長。」
大貓歪著腦袋看她。
「副班長管猛獸連，花花只管七隻豹子，你們各管各的，不用搶俺。」
周默從門外經過，腳步停了一下。
「誰告訴你副班長比班長大？」
糖糖連忙朝他擺手。
「你別說話，俺正在開會。」
她轉回去，摸摸大貓的耳朵。
「副班長比班長大，你放心。」
大貓聽懂了大這個字，尾巴終於在地上慢慢掃起來。
花花對職位高低沒興趣，只抬爪把又想溜走的小點按回隊伍。
糖糖順利解決搶地盤的事，背著手從小凳子上下來。
「以後早上不許堵門，大貓睡左邊，花花班睡院牆下。」
第二天清早，豹子果然去了院牆下。
大貓卻獨自橫在門外，占的位置比昨天還寬。
糖糖推門看了半天。
「你當副班長就能一個頂八個呀？」
大貓閉著眼裝睡。
院裡的熱鬧還沒消停，胖班長便提著空木箱追到後院。
「糖糖，看見二黑沒有？」
「它剛才還在水槽邊。」
「野豬隊明天的紅薯少了五根，箱蓋上全是熊爪印。」
糖糖立刻帶著大貓去找。
二黑躲在柴房後面，背對著眾人，兩個爪子一起捂住嘴。
糖糖走到它面前，叉起腰。
「二黑，轉過來。」
二黑不動。
「你再不轉，俺去叫藥爺爺給你看牙。」
二黑這才挪過身子，嘴邊還粘著一塊紅薯皮。
糖糖指著它的嘴。
「那是人家的工資，你偷同事的紅薯。」
二黑趕緊用爪背擦嘴，越擦，紅薯渣粘得越多。
胖班長把空箱子放到它面前。
「五根，一根都沒剩。」
二黑低下腦袋，喉嚨里發出委屈的哼聲。
「裝可憐也沒用。」
糖糖伸出手指算了算。
「明天你的骨頭減半，省下來的給野豬補紅薯。」
二黑坐到地上，抱住自己的肚子。
「你八百斤，餓不著。」
大花和二花正好從豬棚路過，聞見紅薯味，一起朝二黑叫了兩聲。
二黑把腦袋埋進爪子裡，連看都不敢看它們。
下午，小六又鬧出了動靜。
它趁周默檢查設備，把桌上的眼鏡拿走，藏到了院裡最高的樹杈上。
周默眯著眼找了半個小時，才看見鏡片反出的亮光。
「小六，拿下來。」
小六抱著樹幹，沖他晃了晃眼鏡。
糖糖坐在大貓背上，笑得趴進虎毛里。
「周默哥，你追猴子的樣子好好笑。」
周默扶住樹幹往上看。
「你再笑，今晚加兩頁大字。」
糖糖立刻捂住嘴。
笑聲還是從指縫裡漏了出來。
「俺不笑了，真的。」
「小六，把眼鏡還他，俺給你半顆花生。」
小六聽見花生，順著樹幹爬下來，把眼鏡放到糖糖手裡。
周默接過去擦掉猴爪印。
「你拿我的花生收買它？」
「那本來就是小六幹活掙的。」
「它今天沒幹活。」
「它幫你練爬樹了。」
周默轉身往屋裡走。
「今晚三頁。」
糖糖的笑臉當場垮了，趕緊騎著大貓追上去講情。
院子另一頭，蜀錦正帶著黑眼圈曬太陽。
黑眼圈已經長到四十多斤，開始跟著母親學走路。
它四隻腳配合不好，走幾步便往旁邊歪，一頭撞上大貓的尾巴。
大貓轉過身，抬起一隻爪子。
糖糖趕緊抱住虎腿。
「它還小，你別拍。」
大貓看清撞它的是黑眼圈，抬起的爪子落到旁邊，給幼崽讓開了一點地方。
黑眼圈抱住虎尾巴，又順著毛往上爬。
大貓忍了半天，最終把尾巴攤平，任它趴在上面。
糖糖抱起黑眼圈，親了親它的腦門。
「你長得好快呀，等你跟媽媽一樣大，俺就騎不動大貓了。」
「嗷？」
大貓轉頭盯住她，顯然不贊成。
「俺就說說，還是你跑得快。」
糖糖趕緊摸它的臉。
「大熊貓走路慢，騎著趕不上吃飯。」
大貓這才把腦袋轉回去。
夜裡，糖糖坐在院裡數星星。
大貓趴在她左邊，花花臥在右邊，黑眼圈蜷在她腿上睡著了。
遠處傳來胖班長的喊聲，二黑又把腦袋伸進了紅薯筐，正被大花和二花堵在牆角。
糖糖看了一會兒，笑得肩膀直動。
陸戰靠在門框旁，手裡還拿著排水溝擴建申請。
糖糖回頭沖他招手。
「爸，你也過來，擠一擠還能坐下。」
陸戰放下申請，走到她身邊坐下。
大貓往外挪了一點，花花也給他騰出半個位置。
糖糖抱著黑眼圈靠進父親懷裡，腳尖輕輕碰著大貓的爪子。
「俺們家越來越熱鬧啦。」
「嗯。」
「以後小樹去了西北，花花會長好，大貓也不吃醋，咱們還能一直這樣不？」
陸戰替她撥開貼在臉上的碎發。
「會。」
糖糖安心地閉上眼睛，黑眼圈在她懷裡翻了個身。
院牆下，七隻華南豹安靜趴著，二黑終於交出了藏在身後的最後一根紅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