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真是研究所？」
一周後，三名農大畢業生拎著行李站在萬獸山莊門口，對著門牌看了半天。
帶隊的瘦高青年叫張文遠，戴著厚眼鏡，剛拿到林學碩士學位。
旁邊的小趙扛著鐵鍬，林小萍提著鋪蓋卷，兩條辮子垂在胸前。
張文遠推了推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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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獸山莊，這名字聽著像動物園。」
小趙碰了碰他。
「分配通知寫的是國家特種生物研究基地，你別剛來就亂說。」
林小萍看向敞開的大門。
「先進去吧，負責接收的人應該在裡面。」
三人剛跨過門檻，一頭八百斤的黑熊從牆後轉出來，嘴裡叼著一根水管，肩上還搭著兩捆草繩。
張文遠的行李箱砸在腳邊。
小趙的鐵鍬也掉了。
林小萍張著嘴，半天沒發出聲。
二黑看了他們一眼，鼻子動了動，繞開行李箱繼續往苗圃走。
水管拖過地面，淌出一條細細的水線。
張文遠抬手指著熊背。
「它在幹什麼？」
小趙咽了口唾沫。
「看樣子，在澆地。」
「黑熊會澆地？」
「你問我，我問誰？」
周默夾著三份文件走過來。
「張文遠，小趙，林小萍？」
三個人一齊點頭，視線還追著二黑。
「先簽保密協議。」
周默把鋼筆和文件遞過去。
「基地內所有動物的種類，數量，訓練內容和日常行為，不許向外透露。」
「未經批准不許拍照，不許帶人參觀，不許私自記錄行動路線。」
「違反保密條例，視情節移交軍事檢察機關。」
林小萍翻到第二頁，手指按住一行字。
「剛才那頭熊，也算保密內容？」
「算。」
「它為什麼會拿水管？」
「工作需要。」
張文遠小聲問道：「它平時關在哪裡？」
「散養區。」
「散養？」
周默看了他一眼。
「二黑有軍籍，接受過訓練，服從指揮。」
三個人互相看了看，低頭簽字。
小趙簽完最後一筆，忍不住又問。
「有軍籍是什麼意思？」
「它參加過戰鬥，有編號，口糧按軍需標準供應。」
張文遠扶了扶眼鏡。
「那它的待遇是不是比我們高？」
「目前來看，是。」
周默收起文件，帶他們去苗圃。
走到半路，林小萍拉了拉小趙的袖口。
「那邊石頭上有東西。」
「什麼？」
「老虎。」
大貓趴在高處曬太陽，前爪搭著石沿，金黃虎毛被風吹開幾道紋路。
張文遠站在原地。
「成年東北虎？」
周默說道：「雷霆，少尉軍銜，猛獸連核心成員。」
小趙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格子襯衫。
「我連老虎都不如？」
「它參加過全軍大比武，三項任務都有立功表現。」
「那我確實不如。」
糖糖從苗圃里跑出來，膠鞋上沾滿泥，頭頂還粘著一片菜葉。
「周默哥，新來的人到啦？」
「到了，協議已經簽完。」
糖糖叉著腰，仰頭打量三個人。
「你們是來幫俺種樹的？」
張文遠看著她。
「小朋友，你家大人呢？」
「俺家大人在辦公室呀。」
「那你怎麼跑進實驗苗圃了？」
「這是俺的苗圃。」
「這裡不能讓孩子隨便進，你快出來，別踩壞實驗苗。」
糖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認真退到田埂上。
「你說得對，俺剛才離苗太近啦。」
張文遠鬆了口氣。
「知道就好，你是誰家的孩子？」
「陸糖糖，研究所副所長。」
三個人一齊轉向周默。
周默點頭。
「她說的是事實。」
張文遠伸手扶住旁邊的木樁。
「副所長五歲？」
糖糖掰著手指數了數。
「過年以後還是五歲，生日沒到呢。」
林小萍問道：「你負責什麼工作？」
「俺負責小樹，藥材和動物，還負責看誰欺負它們。」
糖糖指向野豬翻過的地。
「那邊不能踩，沙柳根長，踩實了不好出氣。」
張文遠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蹲下抓起一把土。
土塊鬆散均勻，深淺相差不大，比人工翻出的試驗地還整齊。
「這是誰翻的？」
「野豬呀。」
「野豬能按種植線翻土？」
「能，俺騎大貓在前面帶路，它們跟著走。」
張文遠抓起另一把土，又看了看遠處正在運肥的野豬。
「誤差不到十厘米。」
糖糖得意地挺起胸口。
「大花豬幹活可認真，歪了要扣紅薯。」
小六帶著猴群從樹後跑來，每隻猴子都抱著小籃子，裡面裝著篩出來的石塊和壞種子。
林小萍指著領頭的小六。
「猴子也在工作？」
「小六聰明著呢，會開瓶蓋，還拆過炸彈。」
「拆過什麼？」
「炸彈呀，上回比武，它剪紅線可快啦。」
林小萍抬手捂住額頭。
「我在學校學了四年育種，從沒聽老師說猴子還能分揀種子。」
周默把三份工作表交給他們。
「從今天起，張文遠負責沙柳根系觀察，小趙負責土壤數據，林小萍負責苗床管理。」
「每天的數據交給我，不許漏項，更不許把動物協作寫進對外報告。」
張文遠接過表格。
「那實驗記錄怎麼寫？」
「寫特種生物輔助作業。」
「這也行？」
「這是事實。」
午飯時，三個人坐在食堂角落，誰也沒先動筷子。
張文遠看向門外正在啃牛棒骨的二黑。
「我讀了七年林學，從沒想過同事裡會有一頭熊。」
小趙夾起一塊土豆。
「熊還有軍籍，老虎還是少尉。」
林小萍看向正端著小碗追大貓餵肉的糖糖。
「五歲的副所長，比熊有軍籍更難接受。」
三個人又沉默了一陣。
張文遠拿起筷子。
「保密協議簽了，分配手續也辦了，干吧。」
下午，他蹲在苗圃邊檢查根系，剛挖出一株取樣苗，後頸便吹來一股熱氣。
張文遠慢慢轉過頭，鼻尖差點碰上大貓的鬍鬚。
鏟子從他手裡飛出去，落進兩米外的土溝。
「大，大，大老虎！」
糖糖抱著大貓的尾巴跑過來。
「你別怕，大貓就是看看你挖啥呢。」
張文遠貼著田埂往後挪。
「副所長，能不能讓它離我遠點？」
「行呀。」
糖糖拉著虎尾往後退了兩步。
「大貓，走開點，人家剛來，膽子還沒長好呢。」
大貓張嘴打了個哈欠，熱氣噴得張文遠頭髮往後一倒。
糖糖趕緊摟住虎頭。
「好了好了，別嚇他，研究員嚇跑了，誰給俺種樹呀？」
周默從田邊經過。
「上次來的記者第三天才敢接近大貓，你們還需要適應。」
糖糖馬上補充。
「那個記者叔叔後來還摸大貓鼻子了！」
「他摔倒時手碰到的。」
「碰到也算。」
傍晚收工時，張文遠已經敢隔著五米觀察大貓。
他剛把第一份根系記錄交給周默，通訊員便拿著電報跑進苗圃。
「營長，港島回電了！」
糖糖扔下小鏟子便往辦公室跑。
「肯定是林爺爺，他來吃烤鴨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