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戰排呈標準的楔形戰鬥隊形，緩慢而警惕地向叢林深處切入。
越往裡走，空氣里的水分就越重，光線也越來越暗。
前方偵察兵突然停下腳步，打了個手勢。
「營長，看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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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的樹林間，飄蕩著一層淡黃色的霧氣。
這些霧氣像活物一樣在低洼處淤積、流動，連地上的灌木葉子碰到霧氣，邊緣都呈現出枯焦的黑色。
偵察兵拿出一張化學試紙，往前一遞。
不到三秒鐘，試紙由白變黑。
「高濃度硫化氫混合不明腐蝕性氣體。」
偵察兵臉色驟變，「濃度已經超出致死標準兩倍！」
陸戰眉頭一沉。
「全員佩戴防毒面具！」
嘩啦聲中，所有人迅速戴上黑色的全覆蓋式面具。
糖糖也被陸戰提了起來，塞進了一個特製的小號防毒面罩里。
小丫頭本來腦袋就小，戴上這個大面罩，整個人看起來像頂著個黑色的南瓜。
沒走兩步，面罩內側就蒙上了一層水汽。
「爸爸！」
糖糖的聲音在面罩里悶聲悶氣地傳出來，「看不清啦！看不清啦！」
她伸出兩隻小手，在面罩外面一通亂抹。
「糖糖的眼睛被大南瓜糊住了！好悶呀！」
她伸手就想去扯綁帶。
陸戰一把按住她的小手。
「不許摘。有毒。」
陸戰的聲音沒有任何商量餘地。
他單臂一撈，直接把糖糖放在了大貓寬闊的後背上。
大貓沒有防毒面具可戴。
但不知道是不是變異東北虎的肺活量和過濾系統異於常人，它打了幾個噴嚏後，粗壯的鼻腔居然奇蹟般地適應了外圍的毒氣。
隊伍繼續推進。
二十分鐘後。
「撲通！」
走在左翼的一名特戰隊員突然雙腿一軟，單膝跪在爛泥里。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手死死抓著胸口的衣服，面具下的臉色憋得發紫。
「怎麼回事！」
陸戰快步走過去。
軍醫立刻上前檢查面具上的過濾罐。
「營長！濾芯失效了！」
軍醫看了一眼指示燈，聲音變了調，「這裡的腐蝕氣體太強，活性炭中和速度遠超預計！濾芯壽命下降了十倍！」
軍醫迅速查看所有人的裝備狀態。
「按照現在的消耗速度，我們帶的備用濾芯，最多只能撐不到一個小時！」
陸戰面色鐵青。
「一個小時，根本走不到死亡谷核心區。僱傭兵怎麼進得去？」
「他們肯定帶了重型氧氣循環設備。」
周默蹲在地上，手裡拿著一個可攜式氣象儀測試風向和毒氣密度，「我們是輕裝傘降，裝備拼不過。」
周默抬起頭，眼鏡片後閃過精光。
「我剛才計算過。毒氣不是均勻分布的，而是像水流一樣順著低洼地帶走。高處濃度低。」
「那我們就走高處。」
胖班長說。
「不行。」
周默搖頭，指向四周陡峭濕滑的絕壁，「這裡的地形不允許我們走山脊。繞路的話，時間增加五倍。胖熊阿姨等不了那麼久。」
他合上筆記本，「常規方法走不通。死局。」
隊伍停滯了。
僱傭兵留下的痕跡就在前方，但前面是致命的淡黃色霧海。
就在所有人都一籌莫展的時候。
「刺啦——」
糖糖用力扯開了防毒面具的下搭扣，把面罩往上一推。
「糖糖！」
陸戰厲喝一聲，伸手就要把面罩給她扣回去。
「爸爸等一下！」
糖糖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大口充滿毒氣的空氣。
陸戰的心臟猛地縮緊。
但糖糖沒有咳嗽，臉色也沒有變紫。
她體內的「山神血脈」在這片陌生的西南叢林裡徹底甦醒，阻絕了毒氣的侵害。
不僅如此，她的嗅覺被無限放大。
這片樹林的聲音和氣味，對她來說，就像一本打開的書。
「爸爸！」
糖糖猛地睜開眼睛，瞳孔里閃過一絲極淡的金色。
「糖糖聞到好香好香的味道！」
她指著毒霧最濃的十點鐘方向，「就像冬天吃的薄荷糖一樣涼涼的！」
陸戰愣住了：「香的？」
「對呀！」
糖糖得意地揚起小下巴。
「大山爺爺告訴糖糖，那個很香的朋友，它專門吃臭臭的蟲子和毒氣！它走過的地方，就不臭了！」
說罷，糖糖從衣服里拽出那個掛在胸前的骨哨。
含在嘴裡。
鼓起腮幫子，用力一吹。
「嗚——」
一種極其奇特的頻率在密林中盪開，像古老深沉的嘆息，穿透了重重瘴氣。
特戰隊員們互相看了看。
三分鐘過去了。
周圍除了風吹樹葉的聲音，什麼都沒有。
周默剛要開口拿科學解釋什麼。
「沙沙沙……」
密林深處的灌木叢開始晃動。
有什麼東西踩著腐葉，輕巧地走了過來。
幾隻通體雪白、體型像小鹿一樣的生物，慢條斯理地從黃色的毒霧中走了出來。
它們的毛髮一塵不染，最神奇的是，它們每走一步，身上就散發出一種極其清冽的草木香氣。
當這股香氣與周圍黃色的毒氣接觸時，那些致命的硫化氫就像冰雪遇到沸水一樣，肉眼可見地溶解、消退，變成透明無害的水汽。
「變異香獐子！」
軍醫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西南十萬大山的特有物種！它們的麝香腺體會揮發天然解毒物質！但它們極其怕人，怎麼會……」
周默默默地翻開筆記本，把剛才那條劃掉，重新寫了一句：「生物學常識在陸糖糖面前等同於廢紙。」
糖糖興奮地從大貓背上探出身子。
「小鹿朋友！」
糖糖奶呼呼地對著帶頭的那隻最大香獐子喊道，「前面有壞蛋抓了胖熊阿姨！糖糖要去救它！」
香獐子停下腳步，歪著頭看著這個人類幼崽。
「但是臭臭的氣太厲害啦，把糖糖的眼睛都熏疼了！」
糖糖兩隻小手比劃著名，「能不能請你們在前面走呀？把臭氣趕跑？」
香獐子站在原地，似乎在評估這個交易。
糖糖見狀，立刻咬了咬牙，從小兜里掏出三顆包著白藍色糖紙的大白兔奶糖。
她十分肉疼地看了一眼，剝開一顆。
甜膩的奶香味瞬間飄散。
香獐子的鼻子動了動，湊上前，粉嫩的舌頭一卷，把奶糖卷進嘴裡。
嚼了兩下，香獐子的眼睛亮了。
糖糖得意地叉起腰，把剩下的糖也遞過去。
「糖糖說了吧！大山爺爺的朋友，到哪裡都一樣！」
香獐子吃完糖，轉身走到特戰排的最前方，發出一聲清脆的鳴叫。
它身上爆發出一股濃郁的解毒香氣，像一把無形的利劍，直接將前方的毒霧劈開了一條三米寬的安全通道。
「看！」
糖糖揮舞著小拳頭，「走！去打壞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