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糖帶你們回家。"
這句話說完不到半小時，火車就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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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糖趴在車廂地板上，小臉貼著木板縫。
"爸爸？火車怎麼不動了呀？"
陸戰蹲下來，大手掌摸了摸女兒的羊角辮。
"前面要等調度信號，下午兩點才能發車。"
"下午兩點？"
糖糖掰著手指頭算了半天，小臉皺成一團。
"那還要等好久好久好久！"
她翻了個身，小短腿蹬著空氣，嘴巴撅得能掛油瓶。
"糖糖都把大樹寶寶哄睡著了，現在好無聊呀——"
陸戰看著女兒這幾天瘦了一圈的小臉，心裡像被針扎了一下。
這丫頭從到特區就沒消停過。
跟走私犯鬥智鬥勇，半夜指揮水牛群打仗。
昨天還騎虎闖了人家的招投標大會。
五歲的孩子，硬扛了幾場大人都不敢想的硬仗。
"閨女。"
"嗯？"
"爸爸帶你去逛街。"
糖糖的眼睛"唰"地亮了，像兩顆通電的小燈泡。
她從地板上彈起來，小短腿蹬蹬蹬跑到車門口。
"逛街？！去哪兒逛呀！"
"有沒有賣糖的地方！有沒有賣好吃的地方！"
周默正蹲在角落調試通訊設備，頭都沒抬。
"中英街，走私天堂和購物聖地。"
糖糖歪著腦袋，大眼睛眨巴眨巴。
"什麼是中英街呀？"
"是不是一半龍國人的，一半英國人的？"
周默難得愣了一下。
"……從歷史角度來說，你的理解基本正確。"
"哇！那糖糖可以一隻腳踩在龍國一隻腳踩在英國嗎？"
"不行，會挨槍子。"
陸戰一把撈起女兒，塞進軍大衣里裹好。
"走吧，難得歇半天。大貓二黑留下看車。"
大貓趴在箱子堆里，尾巴甩了一下，發出不滿的"嗚"聲。
糖糖跑回去，捧著大貓的腦袋"啵"地親了一口。
"大貓乖！糖糖去給你帶好吃的！"
大貓甩了甩耳朵，把腦袋埋進前爪里，不理她了。
一行三人下了火車，搭了輛軍用吉普駛向中英街。
車窗外的風景飛速後退，特區正午的陽光毒辣得發白。
但街上的人比陽光還密集。
車停在檢查站門口，陸戰掏出軍官證。
哨兵"啪"地敬了個禮，揮手放行。
一踏入中英街，糖糖的小嘴就變成了"O"型。
滿街都是她從沒見過的新鮮玩意兒。
花花綠綠的洋傘撐成一片彩色蘑菇林。
銀光閃閃的收錄機摞了半人高。
有個攤位正放著鄧麗君的歌，甜得發膩。
鮮艷的健美褲掛滿了衣架，緊得像第二層皮。
小販們操著各種口音叫賣，人流如潮水般涌動。
陸戰把糖糖舉起來，讓她騎在自己脖子上。
糖糖的小腦袋左轉右轉根本看不過來。
"爸爸快看！好多花花綠綠的！"
"那個會唱歌的盒子是什麼呀？"
"那個大姐姐穿的褲子好緊好緊，不勒屁股嗎？"
陸戰忍笑："那叫健美褲。"
"為什麼叫健美褲？穿了能變美嗎？"
"……大概吧。"
"那糖糖也要買一條！給大貓也買一條！"
"大貓穿不了褲子。"
"為什麼呀？大貓也是愛美的嘛！"
陸戰決定不接這個話茬了。
周默走在後面，對街邊擺賣的走私電子產品嗤之以鼻。
他拿起一台標著進口原裝的隨身聽。
翻來覆去看了兩秒。
"仿品。電路板焊接不規範，電容型號對不上。"
冷淡地放下。
旁邊小販臉色一變："哎小同志你可別亂說——"
周默又拿起一塊"瑞士名表"。
從口袋裡掏出放大鏡看了一眼錶盤。
"印刷偏移零點三毫米，秒針停頓不均勻。"
他推了推眼鏡，面無表情。
"三塊錢都嫌貴。"
小販氣得直翻白眼："你小子懂個屁！"
糖糖騎在陸戰脖子上笑得前仰後合。
"周默哥哥好厲害！跟大貓聞味道一樣准！"
"這不是厲害，這是基本物理常識。"
"那周默哥哥能聞出來哪個攤子有好吃的嗎？"
"……我又不是狗。"
正說著，一陣甜香從街邊飄來。
糖糖的小鼻子猛然翕動，兩條小短腿像被釘住了一樣。
"爸爸！好香好香！是什麼呀！"
循著香味望去，是一家賣廣式點心的小攤。
現做的蝦餃、叉燒包、蛋撻冒著熱氣。
金燦燦油亮亮的，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糖糖直接掙脫陸戰的手，噠噠跑到攤前。
她趴在玻璃櫃檯上，小臉貼著玻璃。
兩隻大眼睛直放光，嘴巴張成了小圓圈。
"叔叔！這個圓圓的是什麼呀！"
"蝦餃。"
"蝦餃？蝦做的餃子？比糖糖家包的白菜餃子好吃嗎？"
"好吃一百倍嘞！"
攤主被這個奶呼呼的小丫頭逗樂了。
陸戰掏出錢，要了一蒸籠蝦餃、一籠叉燒包、三個蛋撻。
糖糖一口咬下去，眼睛瞬間變成了月牙。
"爸爸！！好好吃！！"
"外面的皮是透明的！裡面有蝦！蝦好大顆好彈！"
她吃得下巴上全是汁水，兩隻小手忙不過來。
還不忘往袋子裡包了兩個。
"這個要給大貓嘗嘗！大貓肯定沒吃過蝦餃！"
陸戰掏出手帕給女兒擦嘴。
嘴角的弧度比這南國的陽光還暖。
三人邊吃邊走，經過一家港商開的腸粉店。
陸戰給糖糖和周默各點了一碟腸粉。
找了街邊露天小桌坐下。
糖糖一邊"吸溜"腸粉一邊東張西望。
小丫頭的腮幫子鼓鼓囊囊的，像只偷吃的小松鼠。
"爸爸，這個也好吃！滑溜溜的！"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可是好吃的東西要快點吃呀！"
"不然會被別人搶走嘛！"
周默安靜地吃著自己的那份。
偶爾拿筷子戳一下蛋撻確認結構。
陽光懶洋洋地照著小桌，難得的溫馨時刻。
瀰漫著南方特有的慵懶氣息。
然後——"轟——！"
一陣急促的發動機轟鳴聲從街角炸開。
緊接著，一聲尖銳的女聲驚叫劃破了空氣。
"搶劫啊——！我的包——！"
糖糖嘴裡的半塊叉燒包"啪嗒"掉在了桌上。
她猛地扭頭，大眼睛瞪得溜圓。
"爸爸！有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