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冰冰的,還帶著鐵鏽味兒。」
糖糖這句話像一根針,扎在陸戰的太陽穴上,整個下午都沒拔出來。
當晚。
苗圃旁的招待所。
糖糖洗了個熱水澡,換上粉色的小碎花睡衣,光著白嫩嫩的腳丫踩在地板上,手裡抱著一罐從袁爺爺那兒「預支」來的大白兔奶糖。
「一顆、兩顆、三顆……」
小丫頭坐在床上,認認真真地數著罐子裡的奶糖。
大貓趴在床腳,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甩著,琥珀色的虎眼半眯半睜,偶爾瞥一眼窗外的夜色。
「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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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糖數到第十七顆,突然抬起頭。
陸戰正坐在窗邊擦槍,聽見女兒叫他,把手裡的零件放下。
「怎麼了閨女?」
「大貓的尾巴一直甩。」
糖糖歪著腦袋,表情很認真,「它緊張的時候才這樣甩。上次在大興安嶺遇到壞狼之前,它也這樣甩的。」
陸戰目光一沉,看了一眼窗外。
夜色濃稠如墨,遠處隱約有悶雷滾過天際。
「咚咚咚!」
突如其來的急促敲門聲。
陸戰右手瞬間握住槍柄,左手把糖糖往身後一撥。
「誰?」
「是我,周默。」
門外傳來少年清冷的聲音,但語速明顯比平時快,「緊急情況。」
門打開。
周默手裡抱著那台笨重的監聽終端,臉色在走廊燈光下白得發青。
「陸營長,三分鐘前,我截獲了一段加密短波通訊。」
周默將設備放在桌上,按下回放鍵。
一陣刺耳的電流雜音後,揚聲器里傳出幾句急促的外語。
音調低沉、節奏短促,像是在下達命令。
「什麼語言?」
陸戰問。
「泰語夾雜緬語方言。」
周默推了推眼鏡,「東南亞黑幫慣用的通訊頻段。我破譯出了幾個關鍵詞——」
周默翻開筆記本,念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冰碴。
「目標。今夜三點。火攻。不留活口。」
房間裡的溫度仿佛驟降十度。
陸戰的瞳孔猛地收縮。
「多少人?」
「根據通訊頻次和呼號分析,至少三個小隊。」
周默快速計算,「保守估計四十人以上。」
「四十個亡命徒,三個小時後到。」
陸戰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鋒。
就在這時。
「爸爸!」
糖糖突然從床上跳下來,光著腳丫衝到窗戶邊上。
小丫頭的鼻翼快速翕動著,像一隻受驚的小兔子。
她的大眼睛裡,恐懼和憤怒交織在一起。
「糖糖聞到了!」
「聞到什麼了?」
陸戰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女兒身邊。
「汽油味!好多好多汽油味!」
糖糖攥緊了爸爸的褲腿,聲音帶著顫,「從那邊……從造紙廠那邊飄過來的!」
「還有……還有鐵鏽味、塑料燒焦的味道、還有……」
糖糖抬起小臉,眼眶微微發紅。
「爸爸,那個洋壞蛋要來燒大樹寶寶!」
陸戰單膝跪下,雙手握住女兒的肩膀。
「糖糖,汽油味有多濃?能判斷距離嗎?」
「很濃!比加油站還濃!」
糖糖用力點頭,小手指著東北方向,「在那邊!走路大概……大概跟從家裡到供銷社差不多遠!」
兩公里。
陸戰與周默對視一眼。
「造紙廠。」
周默立刻鎖定,「苗圃東北方向兩公里處,有一家停產的紅星造紙廠。那是這個區域唯一能大量儲存易燃物的地點。」
陸戰站起身,眼中殺機畢露。
他拎起通訊器,按下頻道鍵。
「胖子,收到嗎?」
「收到!」
胖班長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出來。
「即刻執行一級戰備。帶兩個人轉移到苗圃東北外圍的灌溉渠制高點,架設夜視瞄準鏡,鎖定造紙廠方向所有移動目標。」
「是!」
「記住。」
陸戰咬著牙根,「只准觀察,沒有我命令不准開槍。我要活口。」
「明白!」
通訊掛斷。
陸戰轉過身,看著女兒。
五歲的小丫頭正蹲在地上,手腳並用地往自己腳上套迷彩小軍靴,嘴裡還叼著一顆沒來得及剝的奶糖。
「閨女,今晚不睡覺了。」
「糖糖知道!」
糖糖使勁拉了一下靴子拉鏈,小臉漲得通紅,「壞人要來燒咱們的大樹寶寶,糖糖要保護它們!」
陸戰從行李箱裡翻出一件特製的迷彩小馬甲——前後都加了薄型防彈內襯——給女兒套上。
「糖糖,你能幫爸爸嗎?」
「能!」
糖糖站得筆直,攥緊兩隻小拳頭,奶凶奶凶地仰著臉。
「誰敢燒大樹寶寶,糖糖就讓大貓咬爛他的屁股!再讓二黑坐爛他的腦袋!」
「吼。」
大貓從床腳站起來,抖了抖身上的毛,琥珀色的虎眼在燈光下折射出嗜血的寒芒。
「好閨女。」
陸戰摸了摸她的羊角辮,「但今晚,爸爸還需要你做一件更重要的事。」
「什麼事呀?」
「苗圃周圍有沒有你的'朋友'?」
陸戰問,「能來幫咱們看家的那種。」
糖糖眨了眨大眼睛,突然咧嘴笑了。
那笑容天真無邪,卻又帶著一絲不屬於五歲小孩的狡黠。
「爸爸!」
糖糖從口袋裡掏出那枚泛著幽光的骨哨,在手心裡顛了顛。
「糖糖今天下午出去玩的時候,就跟它們說好啦!」
「跟誰說好了?」
周默警覺地問。
「嘻嘻。」
糖糖神秘兮兮地把骨哨舉到嘴邊,沖周默吐了吐舌頭。
「周默哥哥,到時候你就知道啦。反正它們說了,只要糖糖給它們吃苗圃外面那塊空地的青草,就幫糖糖看家!」
「吃草?」
周默皺眉,「什麼動物吃草?牛嗎?」
糖糖搖了搖小腦袋,得意地晃著小腳丫。
「比牛大!比牛重!比牛能踩人!」
深夜十一點。
苗圃。
暴雨的前兆越來越明顯。
悶熱的空氣像一塊濕透的毛氈死死包裹著大地,遠處的天際不斷有無聲的閃電撕裂雲層。
陸戰已經完成了全部防禦部署。
苗圃被改造成了一個微型軍事據點。
糖糖坐在育苗棚的屋檐下,小短腿懸空晃悠悠的。
嘴裡嚼著最後一顆大白兔奶糖,發出「吧唧吧唧」的聲音。
大貓趴在她腳邊,尾巴有節律地拍打著水泥地面。
一切安靜得詭異。
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引擎聲和金屬碰撞聲,像一群幽靈在暗處聚集。
糖糖側耳聽了聽。
小丫頭從口袋裡掏出骨哨,放在嘴邊。
她沒有吹。
只是輕聲跟骨哨說話,像在跟一個看不見的朋友聊天。
「大樹寶寶別怕哦。」
糖糖的聲音軟軟的,奶呼呼的。
「糖糖已經叫好多好多朋友來保護你們啦。壞人來了,糖糖就讓它們踩扁壞人的腦袋。」
窗外,一道無聲的閃電照亮了漆黑的天幕。
在那瞬間的白光中,苗圃周圍的泥沼深處,仿佛有無數巨大的黑影正緩慢移動。
地面傳來一陣幾不可聞的震顫。
像是什麼龐然大物在黑暗中等待號令。
糖糖收好骨哨,從小馬甲兜里又掏出一顆備用奶糖,剝開塞進嘴裡。
「嗯——原味的就是好吃~」
她滿足地眯起眼睛,小腳丫晃啊晃。